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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7-11 | 臺灣公論報

中美貿易戰爭下的美中台三方經貿互動與情勢變化

中美貿易戰爭下的美中台三方經貿互動與情勢變化

台南應用科技大學 管理學院院長 熊正一

一、中美貿易戰的核心關鍵─中國和平崛起及美國印太戰略的利益衝突

美國在2016年川普當選總統之後,美國開始重回保護主義的路線,並將全球化的負面效應渲染到極致,引發國際社會譁然。川普就任後不到半年時間,美國正式在2017年啟動301條款,調查貿易對手國的不公平貿易行為,並開始針對鋼材、鋁材、和關聯商品發動全球無差別貿易戰爭,逼迫臨近的加拿大和墨西哥重修北美自由貿易協定,之後再利用反全球化戰略區隔盟友及競爭對手, 21世紀以來的全球經貿秩序很大程度的被川普一人攪亂而進入資源的重整配置期。

時序進入2018年之後,川普正式發動對中國的全面性的貿易戰爭。第一階段川普針對價值500億美元的中國進口貨品祭出25%懲罰性關稅,中國回應對美國進口等值商品課徵相同金額的懲罰性關稅,再到第二階段美國對2,000億美元中國商品課徵10%的懲罰性關稅,雙方不斷放話,懲罰性和報復性關稅稅率和適用商品不停加碼,致使中美貿易戰爭的影響範圍不斷擴大,其影響逐漸蔓延至周邊地區。

美國對中國發動貿易戰爭,憑藉的法律基礎是1974年修訂美國貿易法的301條款,其主要的精神則是授權美國政府可以使用關稅工具來報復貿易對手國,但須事先透過正式調查證明貿易對手國有不公平的競爭行為,從而導致其對美貿易取得大量順差,造成美國的實質經濟損失。在2018年的調查結果報告中,美國首先控訴了中國市場不夠開放,國營企業又享受巨大的政策傾斜,形同中國政府對中國企業進行了實質補貼,讓中國企業在中美貿易活動中取得單邊的市場競爭優勢;其後又控訴中國沒有尊重智慧財產權,使得歐美等國無法利用著作權、專利、或商標來維持其市場競爭優勢。

川普開出了總金額高達2,500億美金的課稅商品清單,其中500億的25%和2,000億的10%關稅關稅陸續於2018年第二季至第三季間開徵,以逼迫中國來平衡中美貿易逆差,並且要重視智慧財產權的保護。這個場景在20世紀並不陌生。自1970年代至2000年間,日本與台灣都曾經遭受美國301條款的逼迫,最後不得不進一步開放市場,或是制定更為嚴格的智慧財產權保護法規。美國對於其盟國的貿易失衡問題,多半是透過談判施壓解決,真正開徵懲罰性關稅的案例並不多。而在2000年世界貿易組織 (WTO)成立之後,國際間的貿易糾紛多半是透過WTO的貿易爭端解決機制處理,美國除了禁運和制裁特定國家,已極少單邊使用301條款進行貿易戰爭。

換言之,美國跳過世界貿易組織,重啟301調查,其實已經破壞了世界貿易組織成立後的21世紀國際經貿規則。美國也因此而必須控訴世界貿易組織功能不彰,甚至要求歐盟等主要國家聯手改革世界貿易組織,以取得單邊發動貿易戰爭的正當性。於是乎主要的國際性組織,包括國際貨幣基金、世界銀行、和世界貿易組織在內,對貿易戰多表達反對的態度。但亦有部分美國盟邦對於美國透過貿易戰削弱中國產品的國際競爭力表達支持的態度。技術領先國家尤其反對中國「以市場換技術」、強制授權、或是自製率等不合理要求,並希望能藉此提升各國在中國市場的智慧財產權障礙。

這種貿易戰的型態和30年前美國逼迫日本、台灣、和南韓在對美經貿政策上就範的模式非常類似,都是以301條款作為工具,逼迫貿易對手國無條件全面開放市場。由於各國仰賴美國市場甚深,無奈多只能屈從。唯一不一樣的是,美國過去對付的多是盟邦,達成縮減貿易逆差的目的之後,貿易戰爭都會止息;中國卻是美國戰略上潛在的競爭對手,對中國發動貿易戰爭,除了追求貿易平衡外,不可避免的更有打擊中國發展的核心目的。尤其是「中國製造2025」的戰略目標和「製造業重返美國」的經濟政策有直接的利益衝突,更是催化中美貿易戰爭的主要原因。

除了產業發展的直接衝突外,中國和平崛起和美國印太戰略間的矛盾,也激化了中美貿易戰爭的內容。許多中國長期發展所需要的關鍵性技術,在第一階段的貿易戰爭開始後,一一被提出檢視,並成為第二階段報復清單中的商品。美國更是在正式開徵懲罰性關稅之前,拿中興通訊公司作為祭旗,直接截斷對中興通訊公司的核心技術輸出,使得中興通訊公司完全無法正常營運。至此中國才發現,中國在全球產業鏈中,仍然只能扮演工廠和市場的角色,在產業科學和技術的發展上,和美國仍有無法彌補的差距。而中國在和平崛起之後,主張太平洋夠大,能夠同時容納中美兩國的說法,顯然也並沒有被美國人接受。

從國家戰略高度來看,中美貿易戰爭的核心關鍵似乎是中國和平崛起及美國印太戰略體現在亞洲的政治和經濟利益衝突,但是從產業發展歷程的角度觀之,似乎又不是如此。川普在意的工作機會和製造業重返美國,事實上對美國產業發展和經濟成長並沒有任何的幫助。二十一世紀以來美國在全球化的國際經貿秩序下,透過供應鏈的合作,成功的導入跨國產業價值鏈,在包括中國和美國在內的全世界範圍內創造了大量的財富。精明如川普,不可能不知道低階製造業和農業其實對美國的整體宏觀經濟發展並沒有太大的助益。但全球化也不可避免的一定會造成工作的遷移、財富分配的兩極化、國家主權的減損、各國社會價值觀念齊一化、和永續發展的負面衝擊。底層工作的移動和貧富差距的拉大原本就是全球化的現象之一。美國在享盡了全球化的榮華富貴之後,為什麼要發動貿易戰爭?究竟美國在意的是什麼?

二、庸俗民主選舉制度的政治內需

如果把國家大戰略降低到庸俗性的選舉事務,就會發現,美國發動中美貿易戰的另一種可能性,就是為了延續川普的政權。從美國內政來看。川普掀起一觸即發的中美貿易大戰,如果往前回顧歐巴馬、克林頓、布希等歷任美國總統面對選舉時,總有不惜改變政策立場、甚至發動戰爭來向選民示好的短期選舉因應作為,川普今日之舉就不令人意外了。

2018年的中美貿易戰來的又急又快,主要原因是川普必須兌現2016年的選舉承諾,讓工作增加,讓製造業回到美國。美國的期中選舉則是檢驗川普政策口號的時間點。川普取得執政權,搖擺州、農業州、和傳統工業州貢獻可觀的選舉人票,連任時必將面臨更大的選票壓力,也必然會動用大量的資源,以討好選民的方式來推動政策。2016年大選後,取得白宮行政權、眾議院多數黨、參議院多數黨而全面執政的共和黨,要想延續執政優勢,似乎也唯有如此。雖然共和黨內雜音甚多,民主黨也不見得支持,但川普以民粹主義挾持兩大政黨,也是庸俗民主政治的常態。

所有採用民主選舉制度的國家,免不了在選舉前都要玩一些花招和噱頭。以假想敵作為凝聚民心的選舉策略,古今中外,不勝枚舉。中國威脅論作為其他國家的競選工具,也早已不是新鮮事。面對選舉,川普的選擇有限,最可能操作的對象只有四個,一是朝鮮,二是中國,三是俄羅斯,四是伊朗。但仍在持續調查中的「通俄門事件」讓川普與俄羅斯之間的關係有些敏感和曖昧;朝鮮則有已經交過手的金正恩,明顯難纏而不可控;剩下有鉅額貿易逆差的中國和被貼標籤為恐怖主義國家的伊朗。川普在伊朗實施禁運,在中國操作貿易仗,看來和期中選舉確實脫不了干係。

從期中選舉的結果來看,共和黨丟了眾議院的多數黨地位和幾個搖擺州的州長席次,川普的期中考成績勉強算是及格。無怪乎期中選舉後召開的G20,川普立刻和加拿大和墨西哥簽署了新北美自由貿易協定USMCA,並且以此一成果向美國民眾邀功。但如果中美貿易戰真的只是川普的選舉工具,縱使G20後中美能夠達成停止貿易戰爭的協議,恐怕也只是短程停戰協議。時序一旦進入2020年,川普仍有可能為了連任而撕毀2018年的協商結果。撕毀協議當然也需要一個充分的理由。從過去台、日、韓的經驗推斷,美國僅需以「中國並未按照協議內容嚴格執行,仍持續給予國營企業政策傾斜和補貼,智慧財產權保護也未能達到令人滿意的水準」為藉口,就可以在2020總統大選前重啟貿易戰端,讓川普陣營可以利用貿易戰來贏得選戰。

三、可預期及已實現的貿易移轉效果及海外直接投資地轉移

崛起後的中國希望能以亞洲新秩序的理念,減少美國對亞洲事務,尤其是東海、南海、和台灣事務的過度干涉;美國卻自歐巴馬第二個任期開始,推動重返亞洲戰略,最終在川普的強烈意志下形成了新的印度太平洋戰略。

中國的崛起和美國的印太戰略,對亞洲各國而言,無疑是非常痛苦的。2018年美國期中選舉之前,亞太經合會(APEC)在巴布亞紐幾內亞召開,中美兩強在會議中的交鋒,令人印象深刻;會後聯合宣言未發,其他國家根本不知所謂何來。新加坡總理李顯龍先生在總結會議的時候,希望亞太地區的小國可以不必在兩個強國之間選邊站,但是照目前的發展態勢觀之,恐怕不得不選。

處於風暴核心的台灣,尤其不可能自身其外。台灣的經貿政策及政治意向明顯親美,但縱使如此,台灣仍小心翼翼保持假象的等距。台灣中央銀行總裁楊金龍引用前總裁彭淮南的形容:「當兩隻大象在打架的時候,要小心不要被踩到」。但事實上,中美兩隻大象打架,先被踩死的很可能是台灣。

中美兩強,分別是台灣排名第一、第二的出口市場,中國還是台灣最大的FDI投資地。中國對美貿易出超中,有一大部分的金額流入了台商的口袋,但美中兩國角力打貿易戰,台灣卻完全說不上話。想撇清置身事外,基本上也不可能。台灣政府在中美貿易大戰中不能也不敢扮演任何角色,主要市場在美國的大陸台商或靠著中國關係做中國生意的美國台商只能自求多福,靠著轉移生產基地,以多元布局來規避風險,或是取得「台灣原產地證明」來躲避制裁。台灣要準備的因應對策非常多,閃躲反而解決不了問題。

中美貿易大戰首先被嚇到的是以出口美國市場為導向大陸台商。表一是2016年中國出口美國的前20大廠商,其中有15家是台商。這些台商早年為了尋求較低的要素成本,在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之前就從台灣將工廠遷至中國,但主要出口國仍然是美國。美國彭博社認為,「隨著世界兩大經濟體之間緊張關係升溫,台灣大型科技公司現在紛紛將部分生產作業遷回國,許多企業選擇在200多萬人口的桃園落腳,避開美國總統川普加徵的關稅。」(彭博社,2018)

圖一是在華美商於中美貿易戰後擬移轉的投資地點。事實上除了回台灣之外,許多台商和外商也開始往東南亞移動,其中越南成為另一個外商熱愛的新興投資地點。受惠於勞動力充沛,土地成本低廉,投資基期又低,外商於近年大幅增加在越南投資。最新的統計也顯示,越南自2018年1月至11月累積外商直接投資金額達165億美元,跟去年同比增長約3.1%。其中46.2%新增外商投資係投入製造業,21.3%進入房地產業,10%的資金則投入批發零售業。而日本、南韓、新加坡分別為2018年前11個月的前三大投資來源國。2017年外商進入越南投資金額達175億元,創下歷史新高;今年此一紀錄是必將再被突破。(Tradingeconomics.com)

表一、2016中國對美出口前20大企業

中美貿易戰爭下的美中台三方經貿互動與情勢變化

資料來源:中國海關總署

圖一、貿易戰後在華美商海外投資地點選擇

中美貿易戰爭下的美中台三方經貿互動與情勢變化

資料來源:彭博社

圖二、2018越南外商FDI投資金額

中美貿易戰爭下的美中台三方經貿互動與情勢變化

資料來源:Tradingeconomics.com

海外直接投資的轉移必然伴隨著隨著貿易金額的轉移,此類貿易移轉效果和自由貿易協定下的貿易移轉方向正好相反。中美兩國之間的關稅提高,將使得美中間貿易金額和數量縮減,並使得第三國和中美之間的貿易量增加。但由於時間尚短,此一貿易轉移效果尚未明確。表二為2017-2018第一季至第三季的美國進出口統計,令人驚訝的是,中美貿易戰開戰後,美國全年貿易總值仍成長了9.2%,且貿易逆差仍持續擴大。和2017年前三季相比,2018年前三季美國對中國貿易逆差又成長了10%,而美國總體貿易逆差則是呈現了逐月上升的情況。此一發展趨勢可以從兩個角度分析,其一是貿易戰未及撼動全球分工的傳統架構,畢竟建廠和遷移曠日廢時,無法一蹴可幾。貿易戰的效果可能需要用更長的時間來檢驗。其二是不斷增加的貿易赤字,恰好給川普更多的動力來推動持久貿易戰,並可藉此做為其選舉時的政治宣傳工具。

表二、2017-2018 Q1-Q3貿易進出口總值、排行、及順逆差統計

Rank
Country
2018 Q1-Q3
2017 Q1-Q3

Exports
Imports
Total Trade
Surplus
Exports
Imports
Total Trade
Surplus

/Deficit
/Deficit


Total, All Countries
1,242.30
1,885.40
3,127.70
-643.1
1,139.00
1,724.20
2,863.30
-585.2


Total, Top 15 Countries
887.5
1,455.80
2,343.30
-568.3
805.8
1,335.40
2,141.20
-529.6

1
China
93.4
394.7
488.1
-301.3
91
364.8
455.8
-273.8

2
Canada
225.5
241.1
466.6
-15.6
210.2
222.6
432.8
-12.4

3
Mexico
197.9
257.9
455.7
-60
179.5
232.6
412.1
-53.1

4
Japan
54.8
104.8
159.6
-50
49.9
101
150.9
-51.1

5
Germany
43.5
93.8
137.3
-50.3
39.4
86.4
125.8
-47

6
Korea, South
41
54.2
95.3
-13.2
36.1
53.4
89.5
-17.3

7
United Kingdom
49.3
44.1
93.4
5.2
41.6
38.8
80.4
2.8

8
France
26.9
38.4
65.3
-11.5
24.9
34.7
59.6
-9.8

9
India
24.3
41
65.3
-16.7
19.1
36.4
55.5
-17.3

10
Italy
17.6
40.3
57.8
-22.7
18.7
31.5
50.2
-12.8

11
Taiwan
21.9
33.2
55
-11.3
13.4
35.7
49.1
-22.3

12
Netherlands
36.2
16.6
52.8
19.6
26.9
21.8
48.7
5.1

13
Brazil
29.3
23.3
52.6
6
31.5
12.7
44.2
18.8

14
Ireland
8.2
42.7
51
-34.5
7.6
36.6
44.2
-29

15
Switzerland
17.8
29.7
47.6
-11.9
16.1
26.4
42.5
-10.3

資料來源:美國國家統計局

四、將來的可能性?和解或是續戰?

在民主選舉制度下,每一次的大選都須要凝聚選民的意志和動員的力量,製造一個假想敵,對以個人英雄主義掛帥的川普型美國總統選舉,尤其管用。可以預期在未來一年內,中美貿易戰或將在2019暫時落幕,但時序進入2020之後,先是台灣大選,半年後又是美國大選,毫無疑問,沒有意外,台灣的民主進步黨和美國的共和黨都會拿中國來助選。而美國的中國政策和台灣的兩岸政策,也會因為執政黨的更迭,每次選舉都會面對不同意識形態的挑戰。

就中美貿易戰而言,上半場已打完,中場休息不是和局。最有可能發展的形勢只是喘口氣,先和再打。值得後續觀察的重點是,中美貿易戰有沒有可能升級為貨幣戰,甚至是金融戰。中美貿易戰開打以來,人民幣已貶值11.28%。出口商品報價降低,將使得部分廠商得以安然度過貿易戰爭。美國當然清楚人民幣匯率對貿易的影響,未來會不會透過其他壓力,形成新的廣場協議,逼迫人民幣升值,將貿易戰轉成貨幣戰,反而是這場戰爭在下半場必須關注的焦點。近期中國減持美債和以人民幣計價的資產縮水等諸多現象,似乎都在預告中美兩國對未來一個可能成形的貨幣戰,正在做好對陣的準備。

圖三、2017-2018人民幣兌美元匯率變化

中美貿易戰爭下的美中台三方經貿互動與情勢變化

資料來源:XE.COM

2001年入世以來,中國以出口換取外匯,累積了大量的財富,並且創造了中國歷史上罕見的榮景。無論中國人認為這些財富是如何辛苦的靠著中國的勞動力、土地、和環境換取而來的,大量貿易順差來自美國確是不爭的事實。自1970年代開始,美國即針對存在大量對美貿易順差的國家開展貿易報復和貨幣戰爭,這些貿易對手國同樣犧牲了勞動力、土地、和自然環境來賺取外匯,但縱使是盟國和親美政權,對美大量貿易順差同樣不見容於美國。由是觀之,中國如不擴大對美採購,或是縮減貨品輸美的規模,恐怕並不容易說服國際經貿舞台上的其他國家。

至於美國在意的智慧財產權保護和市場開放,對中國而言難度更為巨大。而中國推行的「一帶一路」及「亞投行」政策,衝擊以美日為首的世界銀行運作體系,「2025中國製造」更是對「製造業重返美國」的重大挑戰。阻擋美國在亞洲的利益,捲入美國的總統大選,其實並不聰明,對於消弭貿易戰爭也沒有益處。而夾在中美兩強之間的台灣,其實只能消極的自求多福,或是積極的尋找替代投資方案,並期待貿易戰爭不要再升溫,盡早落幕。

參考文獻:

Bloomberg(2018a),

https://www.bloomberg.com/news/articles/2018-09-18/u-s-china-trade-tussle-is-creating-winners-in-southeast-asia

Bloomberg(2018a),

https://www.bloomberg.com/news/articles/2018-11-26/underdog-city-is-reborn-as-china-u-s-trade-spat-escalates

Tradingecnomics.com, https://tradingeconomics.com/vietnam/foreign-direct-investment

US Census Bureau(2018), MONTHLY ADVANCE ECONOMIC INDICATORS REPORT, OCTOBER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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