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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8-27 | 今日新聞

名家論壇》柯志遠/《花椒之味》辛辣與和解之間的感動

名家論壇》柯志遠/《花椒之味》辛辣與和解之間的感動
電影《花椒之味》改編名作家張小嫻暢銷小說《我的愛如此麻辣》,由鄭秀文領銜演出。(圖/華映娛樂提供)
《花椒之味》以「花椒」聚焦,以「麻辣火鍋店」做為故事舞台,整個電影卻意外彌漫著港產片較少見的恬淡氣息,散文詩般的節奏娓娓道來,幾條軸線的經營舒緩而深刻,兩岸三地優秀女演員的真誠演技自然交融,電影語法洗練、靈動卻不見絲毫技巧的浮誇賣弄,入口溫潤,核心感動的後勁綿密,是中秋節檔電影特別應景的暖心佳作。

《花椒之味》說的是和女兒鄭秀文感情疏離的父親鍾鎮濤驟逝,在後事處理的忙亂中,鄭秀文不經意發現自己赫然還有兩個異母妹妹,三個初次謀面的姐妹分別從香港、台北、重慶聚首在一個突如其來的葬禮上,接下來,父親投注畢生心血打響名號的麻辣火鍋店面臨租約還有一年才到期的尷尬,這塊名聞遐邇的招牌是否應該延續傳承?又要如何延續傳承?一個「意外指數」、「戲劇張力」都極高的「戲哏」激蕩出了角色關係間(包括現在式與過去式)的衝撞、探索與磨合。以類似這樣的「起手式」揭開序幕的戲劇作品各國都不罕見,深邃刻劃(挖掘)「原生家庭」之於漫長人生牽繫的成功案例在觀眾印象刻骨銘心的也頗有一些,《花椒之味》最難能可貴的,在於拍出了同樣教人動容卻耳目一新的故事精神與樣貌。

名家論壇》柯志遠/《花椒之味》辛辣與和解之間的感動
電影《花椒之味》由香港天后鄭秀文、台灣演員賴雅妍及大陸新人李曉峰主演。(圖/華映娛樂提供)

不同於《都挺好》的犀利尖銳,不同於《含笑食堂》的深沉糾結,不同於《幸福一家人》的曲折跌宕,《花椒之味》三個姐妹的背景不同、遭遇不同,三個人物的故事線乍看平鋪直敘,貌似各自為政,卻以精準的篇幅結構,在不疾不徐的書寫步調下,營造出了主題的呼應與匯整。三個女主角眼前的情境(處境)是不同的,她們和家人(家庭)間的磨擦與距離,同樣來自於「深愛,卻無法表達」的誤解卻是一致的。在台北,二女兒賴雅妍與母親劉瑞琪的相互傷害,在重慶,三女兒李曉峰與外婆在「割捨VS.牽絆」間捕捉不到平衡點,這些都讓「愛」傾斜發展成為「罪」,然而殊途同歸的,卻是這些衝突、齟齬背後的,血濃於水的親情、大愛。這個主tone調的清晰定位,讓整個電影氛圍的「文學性」質感愈發顯得雋永、高級,例如三姐妹的初次相聚有喜感的亮點,在處理手法上卻顯得誠懇、自制,每條軸線酸與甜兩個情感光譜的極端之比例調和,也拿捏得高明極了,沒有矯情的「先破裂,再修補」的套路,沒有太多表象化的情緒渲染,冷暖真摯點滴心頭,反倒成功成立了份量更足的「代入感」與「感染力」,特別值得一提。

名家論壇》柯志遠/《花椒之味》辛辣與和解之間的感動
電影《花椒之味》探討原生家庭的影響。(圖/華映娛樂提供)

「花椒」在電影裡成為一個扮演靈魂角色的「符號」,任賢齊口中所說:「辣其實不是味覺,是痛覺。」的破題畫龍點睛,用花椒治牙疼的一場戲熱鬧滾滾,一句「辣麻了,就忘記痛了。」卻格外發人深省。「火鍋店的招牌麻辣湯底用完了」,那湯底究竟包含了什麼?該如何挽留死忠的客人?這是情節裡的一大危機,那段手忙腳亂四處設法尋找老爸不傳秘方的戲看得人津津有味,最後怎麼都沒有想到的一個東西卻成了起死回生的關鍵,這用來鏡像「曾經怨懟了整個前半生的恨,一旦釋懷了放下了諒解了,卻成為讓人生轉向的最微妙的樞紐」,這些引申、假借的筆觸技巧運用得爐火純青,相當值得細細咀嚼。

「花椒」做為寓言似的創作元素,「麻辣火鍋」則儼然是整部電影所有內在意涵的載體,每個人的人生都不容易,每個人都是各自懷揣強烈個性和主張的個體,但凡那些嗆辣的稜角與對立能夠和平共處了,一鍋深入人心的滋味便水到渠成了。戲的後半段,三姐妹誤打誤撞地「彼此扶持」了起來,過程不刻意不做作,卻感人肺腑地傳遞了「人都期望被理解」的潛在吶喊,以及「積極前行的人生,注定了不會是單打獨鬥」的敞亮希望,而那句「不是那個地方需要我,是我需要一個需要我的地方」更滿是了悟人生的圓融與通透,這都讓《花椒之味》整個故事的視野高度凌駕於平庸家庭倫理戲的格局之上不知凡幾。

「意有所指」是《花椒之味》的精彩,「意在言外」卻是《花椒之味》最讓人回味再三的感動。大女兒鄭秀文做為貫穿全局的主軸脈絡,臨危受命接手、強撐其實幾乎一無所知的火鍋店,開啟了一條錯縱複雜的「閃回」(flashback)旅程,經由與店員、客人的接觸,經由親力親為的經營辛苦,曾經對她的成長歲月「造成傷害」的父親一層層卸載了面紗,這些「後知後覺」讓她恍惚了也自責了,弄明白她埋怨、躲閉了一輩子的父親其實是這樣的一個人,那份人物心靈層面的梳理是扣人心弦的,而經由和劉德華、任賢齊兩個角色點狀組裝的對話,在戲的尾聲,觀眾才終於瞭解:這個由苦澀而豁達的歷程,她所尋求和解的,並不是曾經背棄過她和家的父親,而是對於未來不由自主地陷於茫然的她自己。

名家論壇》柯志遠/《花椒之味》辛辣與和解之間的感動
電影《花椒之味》客串的天王級演員有任賢齊、劉德華、鍾鎮濤。(圖/華映娛樂提供)

鄭秀文做為承載整部戲龐大訊息量的主心骨,演技內斂而細膩,走戲不愠不火,走心層次分明,整體表現可圈可點;賴雅妍、李曉峰展現了辨認度鮮明的個人特質,在各自的敘事線上都有突出的發揮,三人的對手戲三地演技神韻一爐共冶而毫不違和,是本片的另一個看點;客串的任賢齊、劉德華、鍾鎮濤戲份其實都不算少,劇中都有舉足輕重的位置,演技熠熠生輝,全都有讓人過目難忘的演出,加分甚多。

●作者:柯志遠/作家、資深媒體人、知名娛樂評論家

●本文為作者評論意見,不代表《NOWnews今日新聞》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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