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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5-24 | 中央社

精神上的六四倖存者滕彪 投入維權終不悔

「在精神上,我是那場大屠殺的倖存者」。30年前,滕彪還只是個高中生,但六四的衝擊和啟迪,開啟了他投身法律維權的生涯,既領教了中共的蠻橫,但終也遠離了心繫的故土。

雖然,滕彪沒有在30年前「六四」的槍林彈雨中倒下,但他以「接棒人」精神全力投入法律維權,為遭受不公對待的民眾抗爭時,也曾被在獄中被按倒在地,遭到肉體和精神的折磨。

然而,看到如今身陷囹圄、仍被中國當局關押的其他維權律師,已經在美國安身的滕彪,心中不時浮現出「倖存者的罪惡感」。這種「倖存」的根源,還是來自30年前驚天動地的六四。

1989年6月,出身東北的滕彪,還是吉林省地處偏遠的樺甸縣高一學生。那時,身為小縣城的中學生,他對外面的世界依然懵懵懂懂,根本不知道「六四」是何物。唯一的認知,就是官媒裡成天宣傳的「北京反革命暴亂」,而唯一的選擇,就是對這種宣傳照單全收。

滕彪的高二和高三這兩年,對慘劇真相一無所知,只是埋首書本考大學。因為他只知道,在小縣城如果考不上大學,就準備一輩子種地。

1991年考上北大法律系,可說是開啟滕彪人生的一把鑰匙。雖然與「六四」擦肩而過,但也讓他註定要走出農村,投入未知的一端,最後站在中共的對立面。

那時,「六四」剛過,中國全面管束學生的思想。剛考進大學的新生,得5年才能畢業。因為,進入大學唸4年書之前,男生得先接受一年的軍訓。就這樣,滕彪和同屆的大一新生,就被送到石家莊的解放軍基地受訓一年。

雖然痛苦且無奈,然而,滕彪卻在這一年的軍訓課裡,接觸到了同學們傳閱的地下刊物。而這些刊物裡,鮮活地描述著「六四」的殘酷真相,讓他頓時茅塞頓開,從官方的洗腦教育中一步步覺醒。

可以說,對滕彪而言,中共當局的大學新生軍訓,完全沒有發揮洗腦的目標,反而讓腦子醒了過來。

1992至1996年,滕彪從茅於軾、賀衛方、錢理群這幾位北大自由派名師及西方著作處,接受到更多的思想啟迪。加上「六四」逝去不遠,自由主義的思想猶存,奠定了他追求民主人權的理念。

而學法律的背景,更讓滕彪認定,中國需要建立真正的法治社會,才能推動真正的民主人權。

大學畢業後,滕彪留校繼續攻讀碩士、博士學位,中途並考取了律師執照。但基於上述理念,他仍決定把學位拿到,再去執業。而在博士班的3年,他便經常與同學許志永、俞江討論中國法律存在的種種問題,展露了他對法律維權、保障人權的執著。

2002年滕彪取得博士學位,便在中國政法大學任教。隔年,從湖北前往廣州工作、擁有大學學歷的孫志剛,在廣州被送進了當時惡名照彰、經常虐待外來農民工的收容所,最後被虐待致死。這一事件,正式開啟了滕彪的法律維權之路。

他和許志永、俞江一同上書中國全國人大,要求對當時存在的「城市流浪乞討人員收容遣送辦法」作違憲審查,並要求廢除收容遣送制度,並獲得成功,頓時聲名大噪。

此後,滕彪、許志永、俞江進一步合組「陽光憲道社會科學研究中心」,簡稱「陽光憲政」,開始關心全國的維權案件。

因為孫志剛事件、上書人大及組成「陽光憲政」,帶動了中國境內的維權風潮,讓2003年被稱為中國的「維權元年」。這時,距離「六四」發生已有14年。

此後,滕彪一邊教書、一邊投入法律維權工作,援助的對象除了一般民眾,還包括被找麻煩的其他維權律師同業。像是另一位知名律師陳光誠,就一直受到滕彪的協助。這讓滕彪在中國法律界、維權界聲名大噪。

2005年底,滕彪與13名維權律師被亞洲週刊評選為「2005年亞洲風雲人物」。光環雖然耀眼,卻讓他一步步走向險境。

滕彪協同創立的「陽光憲政」之後就被官方拒絕註冊,被迫改名,他的護照於2008年1月出國時在機場被沒收,2個月後更被非法關押兩天兩夜,讓他初嚐失去人身自由的滋味。

儘管如此,這次關押並沒有止住滕彪投入維權的堅定腳步。同年6月,滕彪的律師證被官方正式註銷。但滕彪仍不氣餒,繼續為許多維權案件提供法律協助,更在2009年5月參加自由派人士雲集的「六四」20週年研討會。

這時的滕彪,已經嚐到不時被公安、國保上門關切的滋味。到2011年初,中國境內多人串聯聲援中東「茉莉花革命」,導致官方大舉搜捕維權人士。同年2月中,滕彪第2次被逮捕,被關押了70天。

「我被搧耳光,還被強迫坐在地上24個小時,只能面壁,不准睡覺」。滕彪回憶說,這還不夠,獄方接著強迫他一天24小時戴上手銬,戴了超過一個月。

此後,滕彪仍未放棄自己的維權工作。2012年底,他獲聘為香港中文大學研究員,舉家搬到深圳。但在此時,中共總書記習近平上台,中國國內政治氣氛日趨緊繃,讓滕彪充分感受到自己的險境不但沒有解除,反而日漸加深。

2014年「六四」25週年,滕彪不顧中國方面警告,在香港維園的紀念晚會上公開發表演講,批判中國漠視人權。當時,他便抱定從此離開故土的決心。

同年9月,滕彪獲得美國哈佛大學獎學金,先帶著7歲的小女兒前往。妻子則帶著9歲的大女兒,從雲南偷渡出境前往泰國,輾轉8個月後,一家人終於在美國團圓。

「如果我早生兩年,應該會死在天安門廣場上」。滕彪感嘆,因為這樣,加上自己「離開了戰場」,讓棲身海外的他,總覺得有責任繼續為中國國內堅持民主法治的志同道合者發聲。因此,儘管對維權工作已鞭長莫及,滕彪至今仍然活躍在海外自由派華人的舞台。

在滕彪眼中,中共已經強大到成為「高科技極權主義」政權,比起喬治.歐威爾「1984」一書的情景有過之而無不及。

如今「六四」逝去30年,儘管世人對中國民主化的前景轉趨保守,甚至悲觀。但滕彪仍然毫無猶豫地說,「中國,是不可能拒絕民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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