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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7-11 | 中華日報

<莊子與你> 倏忽的存在感仍在回歸渾沌

南海之帝為儵,北海之帝為忽,中央之帝為渾沌。儵與忽時相與遇於渾沌之地,渾沌待之甚善。儵與忽謀報渾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竅以視聽食息,此獨無有,嘗試鑿之。」日鑿一竅,七日而渾沌死。(〈應帝王〉第七段)

這是〈應帝王〉篇的最後一段,也是《莊子》內七篇的最後一段,也是本專欄的最後一篇:第一百零八篇了!一百零八,也是個自然發展又湊巧像是個好數目的數字罷!(這數字是有意義的嗎?還是純屬偶然呢?)

在這最後時刻,莊子講了個著名的人生比喻,也發出深沉的歧途感慨。真的,他講的這個故事,就是所有人的宿命,但其實每一個人都有自由的能力從這陷阱超拔,從這歧途回歸,一切就在人一念之間而已。

莊子首先用儵與忽來和渾沌相對照,前者就是指生命的人為分析與破裂,後者才是生命的統整與自然。儵忽與渾沌都是狀聲詞,儵忽今人寫作倏忽,乃是短暫匆促的意思;渾沌則是一體圓融的意思。從這命名已看出莊子的暗示,尤其渾沌是中是一,儵與忽則是南北二分,真假久暫之辨,已很清楚了!

但這破裂虛妄的假人生是怎麼來的呢?可說全是人自找的,關鍵就在生命、自我的誤認:人總是誤把世界上本質中性且偶然發生的暫時現象,認為是有永恒實在價值的事物,而發意追求,卻不知反而因此失落了真我,斵傷了生命。

但人為什麼會有此誤認呢?根本原因是世間所有偶然呈現的中性事物,只要被人接觸,就自然必然會感染到人心的價值需求而變得有意義有價值起來。原來一切事物之所以給人意義感價值感,全不是這事物本身有意義價值,而全是由人自己所賦予。但人不明白這原由,而誤以為意義價值在客觀事物,遂在追逐外物中貶抑了自己也迷失了自己,遂走上人生的歧途,造成生命的自傷。

換言之,儵與忽本與渾沌為一體,儵忽是暫時表相,渾沌是內在真我。儵忽的美好存在感(善)其實都從渾沌來(渾沌待之甚善),但他們執著自己的分析假相(凝為知識,執為常識),反而以此假標準去衡量渾沌,而覺得渾沌可憐,遂想以人為標準去改造渾沌(就像以標準的身裁去衡量自己,以減肥瘦身來雕塑自己),卻不知反因此喪失自然自信的生命本真之美了!但世上人人如此,豈不可慨可嘆嗎?

南海的帝王叫做儵,北海的帝王叫做忽,中央的帝王叫做渾沌。

儵與忽因為相隔遙遠,彼此思念,於是常常相約到中央渾沌帝的屬地去相會,生命相觸,感情交流,當然非常愉快(表面上是渾沌待之甚善,其實是他們暫時放下分別心,回歸到生命自我的根源)。但他們並不明白箇中道理,仍然以為是自己離鄉背井的奮鬥打拚,因此博得的榮華富貴才是幸福的依憑(所謂衣錦榮歸,家鄉人才會這麼歡迎你善待你呀)。為了報答渾沌(也就是純樸的老家鄉親)的歡迎善待,遂想用自己的外表榮華為標準(五官俊美,體態優雅)去改造渾沌。卻完全沒想到,當改造成功之時,就是真誠純樸喪失之日。世人不都是如此自我改造而成為沒心肝的行屍走肉的嗎?細思之真不免要為之扼腕長嘆啊!

本專欄以一百零八篇的空前長度,歷時六年又半,將莊子內七篇的生命精神細細解說,娓娓道來,到此也終於告一段落了!但語言再多,也終屬糟粕;偶有一得,實僅供參考。性命之源,仍在每個人自己身上,而取決於人心一念之迷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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