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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1-05 | 優傳媒

穹宇涉獵》貝聿銘給中國和日本留下的建築遺產

穹宇涉獵》貝聿銘給中國和日本留下的建築遺產

蘇州博物館入口,用玻璃的國畫作為傳統的影壁。(圖/作者劉敦仁提供)

作者/劉敦仁

去年五月從美國傳來當代著名建築大師貝聿銘先生于十六日在家中去世消息,享年102歲,生前是一位樂觀謙虛的人瑞。

貝氏所設計的諸多公共建築都會引起不少爭論。這很正常,舉凡聞名於世的建築大師,幾乎都有類似的經歷,關鍵是他們在許多人還在建築學中摸索的階段時,就已經走在建築設計的前沿,也因此貝氏的作品引起很多的關注。

貝氏出自顯達家庭,父親貝祖貽是中國銀行的創辦人。堂叔在蘇州曾擁有著名林園「獅子林」,貝氏少年時每次返回蘇州老家探視祖父,必定會在那幽靜的林園中生活一段時間,無形中對他日後進入建築設計行業起到潛移默化的薰陶作用。

由於貝氏在臺灣頤養天年,也給貝氏造就經常往來的機遇,從而在臺灣留下了幾座膾炙人口的建築,如台中東海大學校園裡的路思義教堂。據瞭解這座教堂的外觀造型猶如虔誠的教徒雙手合十的姿態,是為對其父感恩而設計的不朽之作。另外在新北市八里及新竹市分別設計了焚化廠,相信至今仍然在使用。

我和妻子對他的建築設計具有濃厚的觀賞興趣。在巴黎的羅浮宮觀賞到其設計的玻璃金字塔,這座別出心裁的建築落成後,即引起全球建築業的廣泛評論,幾乎大多數都是負面的。時隔二十年之後,這座附設在歷史悠久的羅浮宮裡的現代化玻璃金字塔,逐漸為人們所接受,而且對他的創新給予了高度的評價。

地處香港金融中心的中國銀行大樓也是出自貝氏的手筆,這棟高聳入雲的大廈設計靈感源自於竹子,有「節節高升」的寓意。基於香港社會對中國意識形態的抵觸,中國銀行的設計美感,居然被詮釋成為一把尖刀造型,理由是中國政府要控制香港的金融,所以在熱鬧的商業領域裡,設計了這麼一把直沖雲霄的尖刀,要將香港的市場斬盡殺絕!而這樣無知的流言居然還流傳了一段時間,也只有造謠生事不斷的香港社會,才會出現令人啼笑皆非的、將建築造型美學觀念和乾巴巴的政治意識形態糾結一起的幼稚傳言。

貝聿銘第一次到北京,是1978年應當局的邀請,在北京和時任副總理的谷牧會面。當時中國剛結束文化大革命,如何推動現代化的建設是重要的決策,興建具有現代化氣息的大樓也就是政府的決策之一了,於是有意給貝氏在中心區的長安街上撥地興建大樓。然而作為一個具有深厚現代主義意識及中國傳統建築思維交相融匯的國際建築設計師,他不認為在具有千年文化歷史的北京,鄰近故宮的地段應該出現鶴立雞群的高樓,這不僅破壞了歷史的整體美感,更將令北京成為一個不倫不類的都市。

為此他最後選擇了離北京二十多公里的香山公園,就如同世界各地的作品,貝氏使用了他一貫的鋼筋水泥、玻璃材料,設計了蘇州庭園和長春四合院相結合的酒店。該酒店是在1983年落成的,次年,我前往北京公幹特地利用空餘時間,前往北京香山參觀這座引起爭議的建築。

映入眼簾的第一印象是,這難道真的是國際建築大師的傑作?首先整個酒店的管理水準令我吃驚,即便是被列入為四星級酒店,工作人員待人接物的態度就令人懷疑,接著大廳及周邊的衛生環境不敢領教。雖然大廳中懸掛了旅居法國藝術家趙無極的作品,我深深感受到這是對一位世界級藝術家的褻瀆。

後來瞭解到我當初心中對這位藝術家的懸念沒有錯。那不是當初貝氏和北京的合作對象主動從趙無極藝術家那裡購買來的作品,而是通過貝氏和趙無極的私人交情獲得的無償奉獻。而且趙無極赴京的所有費用都由貝氏承擔。鑒於當時中國的外匯緊缺,貝氏為趙無極承擔旅費及在京的費用可以理解。但是北京方面與貝氏合作官員的藝術水準之低落,在欣賞趙無極的作品時暴露無遺。

後來從酒店中流出的傳言是,當貝氏向酒店管理高層展示趙無極的作品時,這位高層大言不慚地說,這樣的畫我也能幾筆就做出來了。當時趙無極也在場,為了不讓這位高層尷尬,貝氏只向趙無極使了個眼神,就打發過去了。

從這一細微的小節即可體會出,為什麼北京的香山大飯店自落成至今已逾三十年,一所由世界級的建築師設計的飯店,居然仍是四星級的水準,而且連英美等地的網上預定酒店集團中,都找不到「香山大飯店」的名字!這已經不是僅僅用「無知」兩個字就可以來詮釋 「香山大飯店」管理層水準了,而是缺乏對一位名震中外的建築師最起碼的尊重。

按理說,這家飯店早應該提升管理水準,而且因為北京香山公園的歷史文化淵源,在中國許多城市不入格的酒店都可以因為政治背景而提升為五星級水準,這座由貝聿銘親自設計,而且融入了蘇州林園及北方長春四合院交相輝印的文化情節,提升為五星級飯店應該是刻不容緩的思考。

好了,因為這些年來,北京旅遊及文化部門對香山大飯店的漠視,算是為貝氏抱不平而發抒的牢騷也就此打住。

這次的日本及中國行,我和妻子擬就了一個專題,就是專程參觀貝聿銘在兩處留下的建築遺產。

一處是在離日本京都七十公里的山區,位於滋賀縣(Shiga) 的奧志摩 (Shigaraki)近郊。

從京都出發最便捷的交通方法是從火車站的西入口,搭乘日本鐵路(JR) 琵琶線 (Biwako Line)火車前往歧阜站(Ishiyama Station),車程大約二十分鐘,然後在車站前轉換150號巴士,車程為五十分鐘即可直達秀美博物館。(注:日本火車站的所有資訊都有日文、中文及英文三種語言的介紹,所以要瞭解如何乘坐火車易如反掌。)

貝氏採用了一貫使用的西方現代主義及中國傳統庭院的結合,為當代日本女富翁小山美秀子 (Mihoko Koyama) 設計了這座私人博物館,為此小山美秀子特地將整座山區購入,貝聿銘則用了中國晉代詩人陶淵明的「桃花源記」內容作為依據,鑿穿了一條隧道,整個隧道就是一座充滿藝術燈光的場所,在隧道的另一端出口處,建造了一座鋼筋吊橋,將山谷的另一邊相連接,佇立在橋上極目四望,就真如同身處世外桃源中。博物館就建造在山谷中,順著橋面直行,再順石級而上,即可進入館內參觀。

從進入隧道,穿過大橋,直入博物館,無論是地勢、環境,可謂與 「桃花源記」中的描述相結合: 「……林盡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彷彿若有光。便舍船,從口入,初極狹,才通人。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土地平曠,屋舍儼然……」不得不佩服貝聿銘及日本女富翁在現代建築中,充分體現了中國逾千年的「香格里拉」憧憬。

如果真要按照宣傳冊子上的描述,冀望能一探陳列的歷史文物,經過流覽之後,對館裡的所見所聞可能會有「乏善可陳」的感懷,但從私人收藏的角度來衡量,仍然是值得尊重的文化結晶。

參觀結束後,我和妻子得出了一個共同的結論,秀美博物館有兩個亮點,使得我們的參訪不虛此行。一是貝聿銘的設計整體,與整座山野的自然環境融為一體,大器而幽靜。他一貫的玻璃通透房頂,使得整個博物館內部融進了大自然的光色,柔軟而舒適。

更值得一提的是,日本這個民族幾乎在所有對外開放的景觀或者是博物館,都不會忽略對其文化的宣傳,而這些宣傳不是來自乾巴巴的教條,而是從日常生活中的點滴來反映其文化的習性。

通過大橋後,左邊直通博物館,而右手邊則是一家麵館、咖啡館及銷售禮品部門。在參訪者抵達之前,從網站上就可以搜尋到這家麵館的資訊。它的特點是所有食材均來自當地種植的有機菜蔬,而且都是素食。值得推崇的是他們自製的有機豆腐,為了保證品質,每天都限量出售。

我和妻子特地安排好參觀時間,配合下午一點可以到麵館一嚐其有機麵食物,果然是物有所值!而且價格合適,日本近年來可能是受到之前的金融危機,加上為了推展旅遊業,當地的物價和酒店房價基本上和其他國家不相上下。

穹宇涉獵》貝聿銘給中國和日本留下的建築遺產

蘇州博物館入口處的設計,和日本博物館有異曲同工的美感。(圖/作者劉敦仁提供)

結束了日本之行後,我們抵達蘇州,之前我們對這個擁有歷史的姑蘇文化小城曾經多次參訪,這次就是專程為參觀貝聿銘設計的「蘇州博物館」而來, 這座被蘇州評為中國一級博物館,展現了對貝氏的尊崇和敬仰。

現在的蘇州博物館是在1960年創辦的蘇州博物館原址建造的,原來的博物館是建造在太平天國李秀成的忠王府的旁邊,是迄今為止在神州大地保持最為完整的太平天國歷史遺址。

貝聿銘是在1999年應蘇州的邀請前往故鄉接下了建造新博物館的重任,經過近七年的施工,煥然一新的蘇州博物館終於在2006年10月6日正式對外開放。全館建築面積為19000平方米,加上修繕保存的忠王府,整體面積為26500平方米。

一抵達博物館,迎面而來的印象就是入口處和日本的秀美博物館有異曲同工的效果。貝氏使用了中國「外圓內方」的傳統思維設計了入口的大門,從屋頂到基層,整個造型可以用中國字「舍」來比喻極為傳神。和日本的秀美博物館入口設計,有異曲同工的感受。

尤其令參觀者激動的是,館裡收藏的歷史文物精彩紛呈,庭院的設計充分展現了蘇州的傳統林園佈置,竹林和小橋流水,加上池塘中映出的建築和自然風光的倒影,給參觀者提供臆想的機會。日本博物館是私人珍藏的文物,無論從規模和年代的不同角度觀賞,兩者之間無法平衡比擬,但是兩座博物館對貝氏的敬仰是毋庸置疑的。

在接待參觀者的安排上,日本對所有參觀者一律收費,年長者也不例外,而蘇州博物館對年逾75歲的長者,特地開設了綠色通道,不必受到預約的限制,隨時可以入內參觀。蘇州博物館免費接待所有參觀者,為避免過分的擁擠影響,每天限制六百名參觀者入內,而且要在網上預約,參觀團體也必須先申請預約,否則無法入內參觀。

蘇州博物館裡有一個茶座供參觀者休息,令人費解的是,蘇州的點心有悠久的歷史,而且廣為群眾喜愛,但是在這座國家級的博物館裡,卻找不到絲毫的地方餐飲痕跡,除了義大利咖啡之外,所有的甜點幾乎是清一色的日本「料理」,如北海道乳酪蛋糕,日本傳統的茶抹蛋糕等。

在沒有選擇的條件下,我和妻子無奈只得各選一件作為午茶點心,但還沒有吃完,即感到食道裡滿布了膩人的奶油重量,完全沒有北海道乳酪的細微爽口。無疑是給日本甜點作了免費的宣傳廣告!

還有博物館前的交通問題亟待改善。旅客在抵達日本前,從網站上即已充分掌握在日本的交通設施,而且細緻到從一地到另一地的準確距離和路程時間。我和妻子在下了火車後,到達公車站時,有一個極為狹窄的售票處,一位中年男士雖然不諳英語,卻用手勢給予了細心的協助。原來售賣公車票的小亭子,連帶將博物館的入場券也一併安排好,而且對排隊候車的地方也認真地指點妥當。

然而在蘇州,雖然宣傳冊子裡標明有數個公車可以直達博物館,這對中國旅客毫無疑問是極好的安排,但是對不懂中文的外國旅客就不知所措。我注意到在博物館的周邊,不僅找不到公車站,就連世界各國旅遊景點通行的路標指示牌也不見蹤影。尤其是博物館閉館時天色已黑,在夜間尋找方向更是困難重重。

這時候計程車的司機就利用外國旅客摸不清回酒店的方向時,用獅子大開口的手段漫天要價,而且態度之差令人髮指,他們不僅令遊客憤怒,也間接令素有姑蘇文化之稱的蘇州蒙羞。

地方旅遊部門似乎應該在博物館前設立計程車站,尤其是在博物館閉館那一段時間,派遣工作人員就地管治,嚴控司機的漫天要價,同時也協助外國遊客解決乘車的困難。

這次的日本和中國之行,對貝聿銘建築大師留下的建築遺產印象深刻,加上他在臺灣和香港設計的幾處建築,可以看出他雖然大半生生活在海外,但通過他留下的眾多建築遺產,可以體會出他對故鄉的深情和對民族文化傳統的矜持。

需要重申的是,北京方面應拿出勇氣,排除歧見,將香山大飯店提升為五星級酒店,並加以適當宣傳,使得這座隱藏在香山有著濃郁的姑蘇文化建築名傳國際,也算是對貝聿銘在天之靈的一種補償。

作者簡介

劉敦仁出生於上海,幼年時隨父母遷居臺灣,在臺灣修畢大學後,負笈西班牙,專研西班牙文學及世界藝術史,後移居義大利,在梵蒂岡擔任大公會新聞辦公室中文組工作,工作結束後,入羅馬大學研習宗教考古,專題為羅馬的地下古墓。

1960年代曾任聯合報駐馬德里及羅馬特派員,撰寫歐洲文化藝術航訊,頗富盛名。

其後因工作需要,移居加拿大,先後在多倫多大學和加拿大不列顛哥倫比亞大學研究院繼續西班牙文學研究,隨後在加拿大從事教學工作,並赴英國及上海等地講學逾14年。1978年第一次作大陸之行,此行使他決定放棄教學工作,而轉為文化交流,進行美國、加拿大和大陸之間的教育和文化交流工作迄今。

2012年是中華民族建立共和百周年的一年, 他特地邀請了六十餘位辛亥先輩後裔執筆撰文, 並彙編成民族魂一書出版,正在撰寫外交耆宿劉師舜的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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