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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掃除的時候又到來,怎麼樣整理會最省力?除舊布新不只有家裡,心情也要變得更輕盈。丟掉多餘的東西,才能納入更多好事情!

2021-12-09 | PChome書店

日頭浮海照亮的所在:照護臺灣東部醫療的真心英雄


日頭浮海照亮的所在:照護臺灣東部醫療的真心英雄
作者:總策畫:花蓮慈濟醫學中心/撰文:凃心怡 出版社: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2021-11-03 00:00:00

醫療資源分配不平均,是花東地區的哀愁!
在這樣的環境之下,
走入鄉間村落的醫者仁心,看見病人及其家庭的需要,
十七家院所協力促進健康,提升平均餘命,
讓我們看見臺灣最美的風景。

花東的美麗與哀愁

臺灣有兩項制度堪稱世界明珠,一是教育平權,一是健康平權,無論貧富,人人都享有受教與就醫的權利,花東地區不能被陰霾所蓋。

花東地區醫療資源的不平均,在這狹長的土地上擁有十七家醫院,數量看似勉強充足,然而細細探究就能發現,幾間較為大型且設備、科別完善的醫院,卻都只集中在花蓮的北部與臺東北部。
人口結構的改變,根據分析報告,十到二十歲的人口數以及五十到六十五歲的人口數是一大高峰,而二十一到四十九歲的人口卻因為到外地工作而大幅銳減,導致留存在花東地區,多為醫療需求較大的長者。
疾病特性,其中花東地區的癌症發生率雖然名列全國縣市的中段,然而攤開死亡率的報表,臺東排名第一,花蓮排名第三,根本原因就在於住家與醫院的交通距離太過遙遠;另一方面,新生兒死亡率也排名全臺前三名,慢性疾病更是無孔不入。

諸多的難題化為哀愁的種子,開出遍地憂傷的花朵……或許一盞小煤燈能做的有限,但提燈的人若是聚集在一起,在幽暗隧道裡的光,就足以將出口照亮。

│因研究與考察,走入鄉間村落,一份醫者仁心,在花蓮慈濟醫院剛落成啟業找不到醫師之際,曾文賓毅然決然卸下臺大醫院副院長一職到花蓮服務,更陸續協助慈濟護專開辦、玉里慈濟醫院、關山濟醫院、大林慈濟醫院、臺北慈濟醫院以及臺中慈濟醫院等籌畫工程。

│羅藝霞修女(臺東天主教聖母醫院)說:醫師兼修女可以比一般醫師或一般修女更容易地看見病人或其家庭的需要,她說:「把病人當做人看,不是把病人當做工作看。」

│知道病人無血可用,便二話不說就挽起袖子默默捐了血。富瑞生醫師(門諾醫院)也為病患出醫藥費,不僅伸手就往口袋裡掏錢;後來乾脆把銀行帳號給批價部門。

│因為病患不願主動配合醫療人員照X光、追蹤病情,使得防治所的工作不易展開,李偉之(臺東慢性病防治所)與當時有心革新的局長田明輝商量:「既然病人不來找我,我去找他吧!」

│哪一家小孩沒打預防針?哪家老人有慢性病?江昭妹(臺東延平鄉衛生所)都瞭若指掌。有時病人不到衛生所接受後續追逐及治療,他就騎摩托車上門去載。

│呂黃愛玉(門諾醫院)積極參與社區醫療活動,偏鄉部落居民不少人都為慢性疾病所苦,高血壓及糖尿病應定期監測不可間斷,為了使疾病控制更有效,呂黃愛玉自發培訓當地志工學習量血壓、測血糖及開設慢性疾病課程。

│白明忠(台東馬偕醫院)每年去蘭嶼六、七次,每次都自備電腦、病歷、藥品。後來為了更進一步確診,他連胃鏡、腹部超音波等儀器都帶入島,成為「蘭嶼胃鏡先鋒」。

數十年來,在這一片土地上投入醫療的有志之士,始終汲汲營營,他們爭取各式各樣的計畫,發想出各種辦法,期待能為這片土地上的人們盡可能的抹去不公平的陰影,盼這股力量能宛如春風,奮力的在豔陽下吹起一絲涼爽,即使挑戰隨時都可能將這份涼風蒸發,他們也無所畏懼。

二十三位花東地區醫療奉獻獎得主,與照護臺灣東部醫療的真心英雄,
十七家醫院的夥伴,把「藍天白雲」送往最灰暗、陰霾的角落,一起成就奉獻的故事!

★名人推薦:

花蓮縣衛生局局長朱家祥│臺東縣衛生局局長黃明恩│花蓮慈濟醫院院長林欣榮│門諾醫院院長吳鏘亮│台東馬偕紀念醫院院長王功亮│國軍花蓮總醫院院長戴明正│台東基督教醫院執行長呂信雄│台北榮總臺東、玉里、鳳林分院院長趙建剛│衛生福利部部立花蓮醫院院長楊南屏│部立臺東醫院院長樊聖│部立玉里醫院院長王作仁│部立花蓮醫院豐濱分院院長林玉祥│部立臺東醫院成功分院院長陳敏華│台東聖母醫院院長陳良娟│門諾壽豐分院院長莊永鑣│玉里慈濟醫院院長陳岩碧│關山慈濟醫院院長潘永謙
│強力推薦│

★內文試閱:

‧楔子

這片狹長的土地是全島最先照到日光之處,在每個被太陽所祝福的日子裡,大地會被籠罩在美麗耀眼的祝福閃耀中,火車從北、從南,咿咿呀呀的載來一列列前來朝聖的人們,眾人讚歎著她的美麗,也汲取著空氣中的新鮮氧氣。
看似一片祥和的風景裡,很少有人能夠發現,那些被大山、峽谷與深海所遮蔽的角落與鄉村,豔陽撒落的並非所有都是祝福,很多時候,是陰鬱的哀愁。
種種訴不盡、說不完也難以被看見的愁苦,花蓮慈濟醫院院長林欣榮僅以一語就道盡其中的辛酸,「說到底,花蓮與臺東的哀愁,就是醫療資源與分配的不平均。」
從醫生涯曾在北部、中部與南部醫院工作過的林欣榮,望向辦公室外的楚楚藍天,在重回花蓮的這幾個年頭裡,他內心感觸甚深,因為在同一片藍天之下,花東地區與外縣市的醫療風景是如此的截然不同。
「我們常說,健保制度是為了保障每個人都能擁有健康平權,但現實上看來,健保制度下是在真真實實的上演著貧富不均的遺憾。」訴諸不公平待遇的話語中,沒有堅硬冰冷的抗議,而是柔軟內心一再被刺痛的難捨。
要將健保制度下的貧富不均一一訴說,林欣榮不選擇先以扣人心弦的風花雪月故事談起,在滑鼠的移動下,對準了一份簡報檔,他輕輕點兩下,幾張數據報表在拉下簾子的辦公室內,刺痛現場每一雙眼睛。
他想先從健保費用的分配談起。
「臺灣健保分為六個區。」簡報上的臺灣地圖羅列不少文字與數字,清楚的顯示臺北業務組負責北北基、宜蘭以及金門與連江地區,而北區業務組則涵蓋桃竹苗地區,中區業務組負責臺中、彰化與南投,南區業務組則負責雲林、嘉義與台南,高屏業務組的分區範圍則有高雄、屏東與澎湖,東區業務組則是負責花蓮與臺東。輕聲將六區業務範圍交代解釋之後,林欣榮話鋒一轉,言詞從平穩轉為無奈,「健保費用在分配的時候,把六個區的醫療資源都當作是一樣的,用最簡單的舉例就是──例如臺北有捷運,花蓮也有。」
這個舉例相當簡短,卻訴諸了所有。
「淡水的民眾可以搭捷運到榮總看病,往返交通費不超過一百元,但卓溪鄉的民眾要到花蓮市來看病,他們沒有捷運,只能坐計程車,車費往返就要三四千元。」林欣榮下意識的在桌面上敲動手指頭,彷彿這麼做就能將心中的奈何透過敲擊宣洩出來。他表示,健保體制下的預算分配將這些交通因素、地理因素、經濟因素視作各區相同,因此在分配總額時,就會產生不公平的現象,「這讓花東地區在各項醫療指標的表現上始終低下,這就是我們所面臨的哀愁。」
為了輔助各區平衡發展,衛生福利部推動醫院總額風險移撥款,從醫院總額五千多億裡,取出兩億分配給各區,其中東區就有九千兩百萬元。
九千兩百萬元的挹注看似將帶來一片好風景,但坐在林欣榮旁的花蓮慈濟醫院主任祕書陳星助卻選擇在此時適時出聲,幾句話就點破這筆金額所象徵的夢幻泡泡,「這筆錢,是我們好不容易爭取來的。」
陳星助表示,隨著當區人口數變少,預算就會變少,看似毫無疑問的資源分配,其中卻隱含著令人為之頭疼的大問題,「花東青少年外移,導致人口數銳減,但是留在花東的人有相當高的比例是老年人口,這些人對醫療的需求是很高的。」
將回憶拉回二○一七年,陳星助語氣顯得無助,他輕聲嘆息,將身處花東地區人民的委屈化為一聲長嘆,「那一年,花東地區就減少了九千一百萬元的預算,最弱勢的地方,預算還要吐出去給其他地區使用,公平嗎?」
再翻開另一張報表,當年東區醫院總額增加兩百九十三億,陳星助無奈中又自問了同樣一句話,「這麼努力做事的地區,還要吐錢給其他地區使用,公平嗎?」
聲聲問著公平嗎?答案卻是明朗的不公平三字,但他們不甘只是吞忍與被迫接受。
林欣榮將身子往椅背一靠,回憶起幾年前那個破釜沉舟的決定,至今他依舊無悔,「當時我們就決定要有大動作。」
身為醫者,林欣榮應當將所有時間與精力投注在診間與手術台上,可是內心總有著一個聲音推動著他不斷往院外求援。自從幾年前他重新回到花蓮並再度踏上這塊土地上開始,他就知道自己應該要行動了,因為從他離開到回歸,已經過去好多年的時間了,但花蓮的醫療困境依舊如此。
這讓走出醫院的腳步變得更加堅定,他領著花蓮慈濟醫院團隊開始串聯花東地區所有的醫院,一家一家取得共識,希望中央單位能將風險移撥款「還」給東部。
取得共識只是第一步,眾人緊接著徹夜擬出一分連署書,羅列諸多足以說服眾人的資料,帶往當時身任花蓮立法委員的蕭美琴的辦公室,請求立委的支援,希望透過她強而有力的發聲,替十七家醫院、替東部把深埋基層的話語給傳遞上去。
林欣榮是國內神經外科的權威,從醫數十年來歷經過不少艱難的手術,未曾在艱辛的困境中迷失方向,而在替東區爭取預算的當下,他也將在手術台上勇無畏懼的執著化為爭取預算的行動力,那一年在十七家醫院的支持與立委的協助之下,他們成功的為花東地區爭取到四千萬元的預算。這筆錢雖然不多,在克難當下仍不無小補,然而開懷的日子並不長久,到了二○一八年,這筆錢又憑空消失了。
於是曾走過的路又得再重新走上一趟,直到二○一九年才又爭取到九千兩百萬元的支持,雖然爭取預算的過程坎坎坷坷,但林欣榮如今談起,臉頰因為興奮而微微發熱著,「令人欣慰的是,以後我們不必每年都去爭取了,這將成為制度,年年都有。」
問林欣榮,這筆預算提撥下來之後,如何運用?他的回答沒有刻意的謹慎,只是將真實完整陳述。
「這是十七家醫院的夥伴一起成就而成的事情,因此這筆錢當然也由十七家醫院共同的使用。」林欣榮的話飄蕩在會議室中,他表示,眾人深知這筆錢得來不易,該如何妥善應用才能妥善提升花東地區民眾的健康,成為這筆款項使用上的核心思想。
林欣榮並不同意雨露均霑的說法,反而更細緻的表示,是要讓每一分錢都落在需要的地方。
於是他們用了一年的時間,紮紮實實、妥妥當當地進行盤點與調查。
「我們做了許多資料分析,發現花東地區有三大哀愁。」接續著林欣榮的話之後的,是與他並肩作戰多年的好伙伴陳星助,他將資料分析所發現的困境一一娓娓道來。
首先是花東地區醫療資源的不平均,在這狹長的土地上擁有十七家醫院,數量看似勉強充足,然而細細探究就能發現,幾間較為大型且設備、科別完善的醫院,卻都只集中在花蓮的北部與臺東北部。
再者則是人口結構的改變,根據分析報告,十到二十歲的人口數以及五十到六十五歲的人口數是一大高峰,而二十一到四十九歲的人口卻因為到外地工作而大幅銳減,導致留存在花東地區,多為醫療需求較大的長者。
第三個哀愁則為疾病特性,其中花東地區的癌症發生率雖然名列全國縣市的中段,然而攤開死亡率的報表,臺東排名第一,花蓮排名第三,根本原因就在於住家與醫院的交通距離太過遙遠;另一方面,新生兒死亡率也排名全臺前三名,慢性疾病更是無孔不入。
諸多的難題化為哀愁的種子,開出遍地憂傷的花朵,更別提東部這個地廣人稀之處,經濟規模根本不足以支持更多的醫院進入投資設立,雪上加霜的是,後山之地醫護招募困難重重,單以目前的醫師能量平均計數,一名醫師就要照顧五點四平方公里的區域。
「如果反過來想成是病患呢?」看著花東地圖,林欣榮在空中比劃著一個難以在第一時間就被理解的圖,但身為一名與無數病患、家屬解析過病情的神經外科醫師,他懂得用更淺顯易懂的話語訴說分明,「等於是,病患必須要跑那麼遠的距離才能找到一位醫師替他看病,而眼前的這位醫師是不是他所患疾病的專科醫師,還不能強求呢!」
所有的分析都指向一口最灰暗的隧道,往裡邊望去,只有一片無止盡的黑暗,九千兩百萬元無疑就像是一盞小煤燈,只能領著人碎步向前行,要找到出口,實在為難。問林欣榮與陳星助,風險移撥款真能替花東地區做些什麼嗎?
這個提問顯然擊中林欣榮與陳星助的心,一掃方才逐漸累積在他們臉上的陰霾,光彩自毛細孔慢慢暈了開來。
先開口說話的,是林欣榮,這一回他顯得興致勃勃,「當然有!才短短兩年,我們十七家醫院真的做出了成效!」
他邊說著,與他默契十足的陳星助忙不迭的又開啟了另一份簡報檔,上頭的數據很誘人,卻也很難背誦,但林欣榮顯然把上頭那幾個數字刻在心裡,沒將眼神往簡報看,脫口便是如數家珍,「幾年前,花東平均壽命比起全臺灣, 平均足足少了五年的壽命,而原住民更是少了八年之多!可是才經過兩年,就今年所公布的數字,全臺壽命延長零點一七歲,但花蓮延長了零點四七歲,臺東則是有零點五三歲的成績,我們東部地區等於是在用三到四倍的速度在追趕。」
不過當初風險移撥款確定撥款時,他們其實也聽到不少質疑的聲音,認為他們大膽提出希望能提升花東地區的平均餘命願景,無疑只是在繪製一份徒勞無功的幻想藍圖。
然而林欣榮提醒大家,小煤燈在一面漆黑中,象徵的不只是光明,還有溫暖與希望;或許一盞小煤燈能做的有限,但提燈的人若是聚集在一起,在幽暗隧道裡的光,就足以將出口照亮。
除了花東地區十七家醫院不分你我的齊心協力,他們甚至也結合各地鄉鎮衛生所、地區診所,期待能奮力一搏,用這為數不多的款項搏出最大的效益。
「東部地區確實有天生的哀愁,而我們就必須想方設法,來擦亮這個櫥窗。」林欣榮始終認為,臺灣有兩項制度堪稱世界明珠──一是教育平權,再者即是健康平權。無論貧富,人人都享有受教與就醫的權利,花東地區不能被陰霾所蓋。
九千兩百萬元的金額確實不足以為傲,單就帳面上看這筆款項,能做的事情少之又少。然而林欣榮卻也提醒著,這筆錢不是那盞小煤燈,而只是能延遲煤燈壽命的部分煤油而已。
數十年來,在這一片土地上投入醫療的有志之士,始終汲汲營營,他們爭取各式各樣的計畫,發想出各種辦法,期待能為這片土地上的人們盡可能的抹去不公平的陰影,盼這股力量能宛如春風,奮力的在豔陽下吹起一絲涼爽,即使挑戰隨時都可能將這份涼風蒸發,他們也無所畏懼。
「這些人的努力至今不輟,這筆錢的挹注對他們而言,就是一股推進的動力。」林欣榮坦言,即使在風險移撥款的幫助之下,花東仍待解決的醫療困境清單仍有好長一串,但內心的希望始終不曾離他遠去,期待有那麼一天,陰影不再是潮濕陰暗的代名詞,而是綠蔭乘涼的美麗淨土。

‧摘文

第八章 包裹著毒藥的糖

致敬──第二十三屆個人醫療奉獻獎得主呂黃愛玉護理師

老人過世了,他這一生不算漫長,但其實也不短暫了,讓呂黃愛玉心疼的,是沒有人替老人的最後一程妥善打點。於是她從存摺裡取出一些錢,這些錢是她為了像老人這樣需要居家護理的患者服務所賺來的,回想起與老人相處的那一段時光,有時她做完了護理工作之後,見他碗筷沒洗、居家髒亂,故不得已經一身疲憊,還是挽起袖子來清理乾淨才能安心離去。
她不由得想,或許老人人生的最後,最親的就是自己吧!
時常陪著太太到深山部落服務的先生,不止一次在心裡嘀咕著:「她對別人的付出也太超過了。」然而靜心而想,這些事情如果太太不做,那麼還有誰能來做呢?
在那一個基礎交通建設尚不普及的年代,山間部落常常連路也沒有,要過溪,除了提起膽識涉水而過,否則就得沿著懸崖峭壁邊謹慎行走,對投入護理工作超過四十年的呂黃愛玉而言,這是她早年工作的日常。
時常跟著巡迴醫療團隊深入偏鄉的她也看見許多村民為慢性病所苦,但卻受限於醫療知識而無法有效的控制病情,於是她開設課程,培訓了一批當地的志工,由這群志工能替這些慢性病患者量測血壓與血糖,為個案的慢性病管理找出了有效的方法。
退休之後,呂黃愛玉卸下了護理師的身份,但卻捨不下她照顧了大半輩子的山區居民,於是她轉而投入志工的行列,期待在自己還走得動、有力氣做些事的時候,將人生奉獻給這片她最深愛的大山。
疾病敲響的門,不分貧富貴賤,而慢性病選擇要拜訪的年代,也不分早晚,呂黃愛玉在多年前看見病人為慢性病所苦的景象,並不曾隨著每一個心跳的停止而消失殆盡,至今依然橫行。對花蓮慈濟醫院家庭醫學部主任葉日弌而言,要與之對抗,除了花費心力,也必須要有沉穩以對的耐心。
糖尿病的療程從確診的那一刻起,幾乎就是一場無期徒刑的宣判,必須得固定服藥、打胰島素,日子就像在當兵,每個鐘點都必須時刻緊盯,時間到了該吃的藥要吃,該打的針也不能遺漏。
「其實現在糖尿病的藥比起以前不僅更有效,同時也更安全。」話鋒一轉,葉日弌不願讓糖尿病成為酷刑的代名詞,他得替這個疾病說些好話,彷彿這樣就能讓罹患此病的人多少感覺到生命中還存有一絲幸運。
談起早期糖尿病的口服藥物能夠選擇的並不多,雖然降血糖的效果不錯,但造成低血糖的風險卻出奇的高,在新藥出現之前,葉日弌常這麼跟學生說:「高血糖可能需要花很長的時間才能傷害一個人,但低血糖可能只需要五分鐘,就會為人體帶來嚴重而且無法恢復的傷害。」
藥物的改良,無疑是糖尿病患者的福音,身為醫者,葉日弌的知識與學識都告訴著他,在療程的部分理應該做的為何,然而很多時候他卻決定闔上腦袋裡的那本書,選擇對病人而言可以長久配合的方式進行療程,即使那代表療效可能會有所打折。
不是為了叛逆,他會這麼做是來自一份源於理解的溫柔。
「有些患者,他可能需要多次施打胰島素就可以達到很不錯的效果,但我們有些患者年紀很大了,眼睛也看不清楚,又獨居。」在充足的日光燈下,葉日弌瞇起眼,彷彿熾熱的太陽正在他的頭頂,照耀出每一位來到他診間的老人們光明的臉龐,一個一個,他都能叫出名字,也記得他們臉上的紋路是如何排列出複雜又有趣的圖騰,「為了安全性,我就開口服藥給他吃,在學理上這可能不是最佳的方案,但對老人家來說,卻是最周到的方式。」
溫柔如果是一瓶顏料,那麼葉日弌說著話時柔情,足以繪出一幅五彩繽紛的畫作。

客製化醫療,讓病人不斷藥
他想起了其中一位老人,趕在寒冷的過年前急急的掛了他的診。葉日弌從來都不想讓年邁的長者在診間外頭的硬椅上等待太久,只是他多數的病患早就習慣早早就位,就怕讓醫師等候,會失了禮,那位故事中的主角也是如此。
當叫到了他的號碼時,葉日弌還在診間等了一會兒,才見他緩緩的步行進來,身上掛著一個顯眼的傷口。
他看了一眼就知道對方所為何來,糖尿病患者的傷口最難癒合,他的傷口不僅大片,又幾乎深可見骨。
血紅色的傷口就像一張長滿撩牙的大嘴,步步逼近,逼得他沒有任何的選擇,很快就將老人收治住院,並且轉給信任的整行外科醫師協助照護。
傷口照護是一門學問,幸運的是醫院裡有專門照顧傷口的團隊,老人的傷勢很快就獲得控制,一直到過年前,傷口雖然尚未完全癒合,但也已經符合出院的條件。
但葉日弌還是不放心。
「她的傷口還沒完全好,還是必須得配合一天打四劑的胰島素,才能癒合的更快些。」眼見農曆年假即將到來,醫院門診有幾天將會休診,擔心老人家在過年期間有任何變化發生,於是葉日弌問他:「有沒有住在你家附近,跟你關係還不錯的朋友?」
老人想了想,吃力的要從他又病又痛的身體裡將清晰的神智拉出來,他說住在附近有一個交情還不錯的友人。語畢,他反問葉日弌為何如此提問?
「或許我們可以請你朋友每天來幫你打胰島素。」
葉日弌的話,讓老人家不由得深鎖眉頭,臉上的紋路又多了幾條,直說:「有必要這麼麻煩嗎?」深怕刀擾別人的他,自然是不願意的。
但葉日弌也沒準備就此放棄,此時此刻他選擇將溫柔收斂,並從情緒中釋放出多一些的說服,「不用一天打四次,一天打一次也可以,至少每天都有打到一劑就好。」
然而問題還沒能解決,朋友雖然答應了,但為了周全瞭解患者的身體狀況變化,每天還必須得替他量血糖,朋友聽了直說他不會,也不敢。
葉日弌幾乎要想破了頭,最後在細細瞭解之後,知道老人家附近有間藥局,步行就可以抵達,於是親自去拜訪藥局的藥師,希望能尋求藥師的支援,幸運的是,藥師幾乎是毫不猶豫,一口就答應了他!
「這件事情圓滿解決之後,這個年,我才終於能安安心心的過。」葉日弌的笑容陽光燦爛,足以照亮清晨的薄暮。
像這樣令他費盡心思、量身打造的糖尿病患者,這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位,葉日弌大可以按照標準程序開立藥方,讓患者自行克服生活上的不便,但他不願這麼做,「我看過很多患者就這樣停藥了,更壞的情形,是病況急轉直下……」
葉日弌深知,與糖尿病的抗戰要獲得勝利,並不能只讓患者孤軍奮戰,醫療團隊的體恤形同救命之仗,協助他們更有氣力撐住自己,以勇敢面對疾病所帶來的人生挑戰。

長期抗戰的疾病,無能為力的助援
翻開二○一九年健保署所公布的醫療概況報告,密密麻麻的眾多疾病就像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葉日弌從中將糖尿病的數據仔細挑出,又特別拉出花蓮與臺東的病患人數,那些阿拉伯數字讓他始終輕柔的的語氣一沉,「我們糖尿病的人數是佔全國排名前幾名。」
以人口概論計算,葉日弌在腦中粗略估算出患者人數——花蓮約有三萬五千多人,臺東也有將近兩萬四千人。他無奈的語氣就像秋蟬的嘆息,表示這些人在漫長的歲月中,都在學習如何與糖尿病和平共處,其中有部分的人能掌握訣竅,但仍有多數人深陷苦戰。
「我們對疾病的認知是,如果生病了,就好好的配合醫師的治療方針,只要短期配合,配合的也不錯,那麼疾病就會往好的結果呈現。」想起他所診治過的糖尿病患者,葉日弌微微牽動嘴角,那不是笑,而是一種名為苦楚的展現,「可是糖尿病不一樣,這是一種必須要長期抗戰的疾病,甚至必須得調整飲食與生活習慣,才將糖尿病控制下來。」
與疾病和平共處的代價,是必須得一改生活習慣、捨棄喜愛的食物,如此犧牲部分的自我才得以成全身體舒適的條件。糖尿病不僅是一個挑戰人性的疾病,甚至在某些時候也是違反人性的疾病。
長期與眾多糖尿病患者接觸的過程中,葉日弌看見的大多不是完全的妥協與配合,「很多病人領了藥回去,能按時服藥就已經能算是配合很高的人了;只是很不幸的,對糖尿病患者來說,這種等級的配合度是不夠的。」
葉日弌的眼神裡有著複雜的情緒,身為一個有血有肉的人,他能理解生活與飲食受限所帶來的折磨猶如酷刑,然而身為一位醫師,他也必須承認,糖尿病患者的日常生活必須得受到部分的限制,才能相安無事的與疾病共存至壽命的盡頭。
然而現實總是處處有難題,花東地區最難以克服的困境,永遠都是醫療資源的匱乏。葉日弌坦言,即使多數東部醫院都有將醫療資源帶入偏鄉地區的作為,然而還是有些更細節的部分無法周全。
「以糖尿病患者來說,他除了需要醫生開藥給他,也需要營養師去指導他什麼該吃、什麼不該吃,甚至還要衛教師提醒他,生活上該注意些什麼。」輕推滑落的鏡框,葉日弌將眼鏡的角度重新調整,在視野變得更清晰的同時,一向溫和的語氣也略微尖銳了起來,「寄一封信到市區,貼張八塊錢的郵票,郵差就幫你送到,但如果要寄一封信到秀林鄉的山區,同樣也是貼八塊錢的郵票就能寄到,但對郵局來說,光是油錢就不只八塊錢。」
不談利潤,獨獨成本就決定了捨去的開始,即使有巡迴醫療團隊將醫療送入偏鄉,但資源卻是不足的,沒有營養師、沒有衛教師,只能端看醫師是否有足夠的時間苦口婆心。

眼底鏡巡迴醫療,助患者即早發現
雖然現實處處都有打擊,但偶爾也會迎來天降甘霖,風險移撥款這道即時雨,就替原本解決不了的窘境稍稍鬆開了綁緊的入口。
「這筆錢雖然不多,但已經足夠讓我們培養一些人才。」葉日弌口中的人才並非是訓練一為從零開始的學生,而是藉由風險移撥款的獎勵,支持當地衛生所、衛生室,甚至是巡迴醫療團隊的人員,額外再去補足糖尿病衛教訓練與照顧訓練,「以現有的人力去考取糖尿病共同照顧網的資格,那麼當患者來到眼前時,他們就能及時提供協助與提醒。」
然而糖尿病患者的隱憂還不僅如此,其所引起的眼睛病變就像一把暗藏在黑暗中的弓箭,如影隨形,準備隨時擊射。白內障、青光眼、視力模糊隨時都可能發生,視網膜病變的發生率高達百分之四十,嚴重者甚至會導致失明,糖尿病患者的失明率更是一般人的二十五倍!
有感於此,在東部地區所有醫院的同意之下,風險移撥款也將部分經費用來執行眼底鏡的巡迴醫療。葉日弌直至此時此刻,說話的語氣才逐漸放緩,他進一步解釋,眼底鏡能早期偵測與篩檢糖尿病患的眼部病變,無疑也是一股守護糖尿病患者的力量。
「這三年來,主要負責這項工作的是門諾醫院的副院長許明木醫師。」談起這位熱心的好伙伴,葉日弌的眼裡堆滿了笑意與敬佩,「但早在有風險移撥款之前,這件事情許副院長就已經做了二十年了!」
風險移撥款的款項並不多,頂多只能增加一些服務的範圍與次數,葉日弌笑言,或許這麼做的成效只是杯水車薪,但至少這件事情是正在進行式,而非腦海裡無法幻化為真實的藍圖。
「也至少,在花東地區,願意這麼做的團隊還是有的。」葉日弌坦言,即使有款項的支持與鼓勵,但另一方面無疑也是往醫療團隊的肩上再添上更多的重量,辛苦與辛勞在所難免,可貴的是,這份熱忱的心猶如初昇的朝陽,將光與熱照耀在東部大地的每一吋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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