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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6-02 | 中央社

當城市按下暫停鍵 上海人不想再次經歷的2個月

按下暫停鍵兩個月後,上海6月1日解封,時間再次向前走。超過60天,無數次核酸與抗原檢測、期待物資配給與團購,還有以物易物。回想起來,是上海人難得但不想再次經歷的體驗。

6月1日凌晨,上海不少社區冒著被罰的風險,施放了煙火與爆竹,歡慶得來不易的解封日。從這一天開始,每天叫醒上海人的不再是在生鮮平台上搶菜的通知,或是「下樓做核酸檢測」的社區廣播,而是在COVID-19(2019冠狀病毒疾病)疫情爆發之前,各自早已習慣的晨間鬧鈴。

時間回到3月底,面臨本土疫情壓力的上海,封控措施先是小範圍行政區的九宮格火鍋,接著演變成浦東浦西個別封控的鴛鴦鍋模式。後來,原本說好各封數天就解封的鴛鴦鍋,竟成了全城靜默的什錦大火鍋。官方始終沒有說出那個關鍵字,但上海人都心照不宣,「上海封城了」。

兩個月封城期間,上海的本土病例從每天數千例一路成長到每天突破兩萬例。對於解封的企盼也從4天、7天、半個月,隨著疫情蔓延逐步被澆熄。即便後來疫情看似趨緩,一次又一次傳出解封傳言,卻是讓上海人陷入滿懷希望後又徹底失望的迴圈。

封城來得又急又快,讓不少人措手不及,許多上海友人和中央社記者聊到那幾天的變化,都異口同聲地說,「從沒料過上海也會封城」。對於記者選在此刻返回上海「共襄盛舉」,則稱「怎麼這麼想不開」。

在封城期間,特別是在前2、3週,上海人最有感的便是物資缺乏,在叮咚買菜、美團買菜、盒馬等生鮮電商平台上買不到任何食物。每天早上6點起床,燈都還沒開,就先點開手機,試圖將前一天放入購物車的貨品結清。只不過多數時候都如同期待解封的心情一樣,「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為了緩解上海居民封城期間資源匱乏問題,中國各省企業在中央號召下,啟動了一波又一波的「援滬行動」,向上海運送物資。然而由於配送時間不一、內容物差異大,每次都像「拆盲盒」,上海民眾總是等到物資拆箱後才知道這次有些什麼。

因此,在微博、小紅書等中國社群平台上時常可以看到曬物資的圖片,其中有感謝他省企業與民眾的付出,當然也有嫌棄物資不夠好的言論,使得這些平台成為上海人與其他省市民眾的輿論戰場,成了上海封城下另一個景色。

物資缺乏的情形下,上海居民衍伸出一套「以物易物」遊戲規則,將自家多的物資、食物,或是順利搶購到的稀有物品作為交換的貨幣,和其他鄰居交換。跟所有的資本化市場一樣,這套遊戲規則開始運作之初,誕生了一些「強勢貨幣」,例如碳酸飲料、酒水等,可以換得任何想要的東西。隨後,洋芋片與香菸等物品也晉升上流。

一個人的力量或許有限,但是一群人的力量就很可觀,在平台上搶不到菜就改以數量取勝,以團購方式訂購大量商品,讓業者直接運送到社區門口。

社區團購在封城之後成為不少社區愛用的購物方式,往往只需要有一個「團長」居中聯繫業者,確認可以提供團購服務,接著在社區群組中登高一呼,組織團購群組,就有機會開團。

社區團購除了能夠一定程度確保購買到食物或物資,由於團購種類繁多,因此也成為乏味的封城期間,上海人的一大樂趣。

然而在4月中旬,記者所居住的社區傳出確診病例,幾位熱心的團長卻成了少數主張不該團購的住戶攻擊的標的,指責他們「組織團購,將病毒帶進社區」。

解封前夕,記者再與其中一位團長聊起這段過往時,她坦言當下感到挫折,甚至會自我懷疑是否就是因為團購害了鄰居。在她收到了確診鄰居捎來的訊息和其他住戶的鼓勵後才放寬心,「生活已經這麼苦了,團點讓人開心的食物也可以讓大家心情比較舒坦些」。

她回憶,踏上團長路的初衷,不過也就是因為自己想要吃,如此單純的理由罷了。

長達2個月的封城,意外把原本不太互動的鄰居關係拉近;在社區之外,卻也阻斷朋友間見面的機會。如果彼此仍在上海,尚可等到解封之後再聚,但也有些人在封城期間因為工作因素必須離開上海,甚至是中國,使得實踐「下次見」這個約定的時間點被無限推遲。

今年5月上旬,中央社記者的兩位日籍友人先後結束派駐任務,封城期間從上海返回日本,原本在疫情爆發前約好要吃飯餞別的約定無法實踐,「疫情結束後見面」也變成了「我們在東京碰面」。

在6月1日解封後,通訊軟體也先後收到兩位友人的關心,表示現在日本也逐步開放觀光,相信見面的那天很快會到來。

這並非是記者的個案,多位居住在上海的友人都提到,過去兩個月間多多少少都曾經歷類似困境。畢竟上海這座城市接納了來自世界各地的人們,在這裡生活很難不認識來自各方的朋友,不只中國人與台灣人。

時間被按下暫停鍵,生活因此被改變的還有髮型設計師阿毅(化名),他在記者住家附近的髮型沙龍任職。解封前幾天,阿毅透過微信向記者通知沙龍的復工時程,並詢問近期有沒有理髮的計畫。

比起還能在家工作的企業,或是能在工廠閉環工作的工業、製造業,對於從事服務業的阿毅來說,封城封多久,他就沒工作、沒收入多久。

他提到,封城的前幾個禮拜,一度因為沒工作、沒收入感到焦慮,自己做的是技術活,面對遙遙無期的封城,深怕技術會退步。

然而時間一久,他漸漸地發現封城期間的開銷不如以前,縱使沒有收入,仍能憑存款過活,多出來的時間也讓他把腦筋動到了抖音等影音平台。他在自己的頻道中直播教人剪髮,一方面可以讓自己維持技術,同時也替自己打廣告,希望藉此拓展新的客源,解封復工後創造更多收入。

阿毅也提到,大約從5月上旬開始,由於有理髮技術,因此可以在每天做核酸的條件之下外出,除了幫防疫人員「義剪」外,也可以在有報備的前提下接一些社區安排的收費理髮活動,賺取一點收入。

不論是社區團購的團長、外商公司的派駐人員、服務業的從業人員,到一般的市井小民,隨著上海解封,這些特別的生活經歷都將留在過往之中。「煙火正歸來」成了近期媒體、社群間對於上海解封的期盼。

這一次,上海等到的不是又一個失望的結果,而是從3月底被按下暫停的時間,重新起步了。

「我們都不把過正常日子當作正常了」,一名上海友人這樣向記者形容過去2個月的封城對於上海造成的影響。對於經歷過這一切的上海人來說,這是人生中難得卻也是絕不會想要再經歷一次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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