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US》系列製作人李思毅主題演講 回顧十多年來創作脈絡與挑戰

第 15 屆台北遊戲開發者論壇（TGDF）今（15）日登場，首場議程由 SIGONO 共同創辦人李思毅（Brian）帶來「《OPUS》系列，一場學習十多年的告別故事」主題演講，透過團隊在這十年來的創作經驗，分享他們如何把概念落實到開發上、開發《OPUS：心相吾山》的小技巧等，其中也包含在與多間廠商合作過程時需要留意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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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思毅

《OPUS》系列一路走來，始終圍繞著愛、靈魂、相遇與告別。本次講座講者李思毅從製作人的角度，回顧《OPUS》至今的創作脈絡，並分享《OPUS：心相吾山》在開發過程中的想法、選擇與挑戰。講者也將結合自己在遊戲產業十餘年的經驗，談創作、團隊與作品如何在時間中互相影響。

李思毅為 SIGONO 共同創辦人、製作人與編劇，曾推出《OPUS 地球計畫》、《OPUS：靈魂之橋》、《OPUS：龍脈常歌》與《OPUS：心相吾山》，且作品曾獲 IGF Excellence in Narrative 榮譽提名，並入選全球科幻奇幻文學重要獎項 Nebula Awards（星雲獎）推薦閱讀清單。

《OPUS》是什麼？

《OPUS》系列推出至今總共有四款作品，目前已經累計 1,300 多萬下載次數，獲得了很多粉絲喜歡。那究竟它是一個品牌？產品？氛圍？還是什麼？李思毅常常自己思考這個問題，最後得到的結論是「可能是某一種訊息本身？」那訊息又是什麼？是音樂、影像、互動，又或者是一句話？

李思毅透過簡報展示一些 icon，當它們只是圖示的時候會解讀成什麼？但如果加上了一些意義，再回頭看圖示，這個訊息是否會有變化？因此他認為：訊息的成立，不是你說了什麼，而是對方最後相信了什麼。

回到《OPUS》訊息的起點，大約十年前，他們兩三個人創業的時候辦公室還在地下室，那個時候公司名稱叫做「Team Signal」；會取這個名字是希望能把某些消息跟想法傳遞出去，就像是電波台一樣。一開始他們不知道要做什麼，由於喜歡《星際效應》、喜歡宇宙，因此開始想要創造跟「太空」有關的故事。他們想要在（當時）手機碎片化的時間內給大家一些敘事型的感受，所以最終創造了在浩瀚宇宙中尋找地球的遊戲《OPUS 地球計畫》。

《OPUS 地球計畫》推出後創下了全平台五百萬的下載，算是《OPUS》誕生的起點。這個時候團隊得到了很多玩家的回饋，於是他們開始找遊戲帶來了什麼想法，這過程帶來了一些關鍵字。

下一步？團隊開始想「我們想要延續什麼？或者想要往前挑戰什麼？」，於是從《OPUS 地球計畫》所獲得的關鍵字著手處理，例如不想要「童話氛圍」、不想要「宇宙」、上次的音樂很受到好評，這次可以將動人音樂再加重一些，就把「音樂」保留等等，從關鍵字來調整他們想要強調的東西。同時也在思考說，這樣子的品牌訊息如果想要變成遊戲，是可能的嗎？於是《OPUS：靈魂之橋》誕生了，把大地放進來，建立一片廣大的土地，帶領玩家思考末日瘟疫後的世界要怎麼生存，玩家要打造火箭把瘟疫後死去的靈魂送到宇宙之中。

李思毅題外話分享：「後來發生了 Covid-19 疫情，我回想起我當時自己寫的劇本覺得很可怕，有些類似的情景真的有發生，什麼火葬場阿等等。」

《OPUS：靈魂之橋》推出後一段時間，《OPUS》系列也突破了一千萬下載，而團隊也發現「好像我們一開始設定的訊息有傳遞出去了。我們就思考『品牌訊息的傳遞是可行的，只要體驗能落實』。」因為你會發現前面兩款的本質關係並不直接，一個是宇宙、一個是大地，但它在體驗、氛圍感等品牌訊息的關鍵字上有落實的，所以其實稍微放棄一點過往的東西是可行的，團隊也證明了這件事情，也想繼續往下時間。

再下一步？在《OPUS：靈魂之橋》中有些東西可以調查，大家會發現一些東西認為很有趣，同時也有點神話感，所以想說可以家更多這類的東西；另外也有人提到覺得悲劇色彩不夠、稍微偏暖，如果斷在一個傷心的地方更好，所以團隊也認為可以在把這些元素放進來；透過這樣的思考逐漸調整關鍵字。

這個時期開發團隊也變龐大了，所以他們開始思考有沒有明確的流程把過去的經驗匯集起來，於是定出了一個流程方向：品牌訊息、遊戲大綱、短敘述、影像原型、互動原型、遊戲劇本、切片、製作工具、量產與驗證。李思毅強調：「以上這個方向，其實 80% 的行動都是聚集在前製階段，不是所謂的量產，但它『非常重要』，因為它會定出產品本身的訊息，大家注意一下這點，不要誤讀。」

方向定好後，接下來就按照流程方向往下：

品牌訊息：定好關鍵字

遊戲大綱：世界觀、命題、主要角色、、配角、核心玩法等等概念 ，必須包裹起來，才能呈現產品的訊息本身。另外，這個遊戲大綱的設定是一份「One page」文件。

短敘述：上面的大鋼團隊內部有時間慢慢看，但是對外需要有不同的溝通用的資訊。李思毅提出一個情境，假設電梯遇到熟人，你可以在 1 樓往 6 樓的時間內跟他說你在做什麼。這些短訊息裡面有一些關鍵字，包含時間、地點、玩法等。

影像原型：接下來，團隊將會先做出初步的影片，這會是在開發過程中中建立的，長度先是 5 分鐘、再來 10 分鐘 、30 分鐘，希望藉由影片傳遞整體訊息、呈現遊戲過程中的 UX 等等。

互動原型：接下來也會開始時做一些互動原型

遊戲劇本：同時間也會開發劇本，這裡就會是比較細節的部分，描述不同的階段，例如這個時候的台詞是什麼、是誰說等等。

遊戲切片：這階段將會把相關內容拼湊起來，這時候不會花太多力氣思考程式底層或是美術規格，重點是把影像原型、互動原型和劇本以最快的速度拼湊起來，拼湊一個給團隊想像空間。

製作工具：一旦有了切片之後接下來就可以誕生這款遊戲的製作工具有哪些，以《OPUS：龍脈常歌》來說就會有地圖、劇本、事件等相關的編輯器。李思毅：「這部分內容今天沒辦法講完，有興趣的話可以參考我們同仁花了很多心力寫的開發文章。」

量產與驗證：為了確保訊息所做的一切都成立，團隊會有 playtest，針對目前的玩法和想法是否符合設立的訊息標準，並透過不斷測試、推動到完成。

最後《OPUS：龍脈常歌》也是獲得了很不錯的成績和評價，基本上也是有把概念落實到開發。

《OPUS：心相吾山》的開發小技巧？

訊息傳遞這次也成功了，那下一步是什麼呢？接下來他們將會再挑戰新的東西，所以就告別的一些東西，加入了一些東西，像是成人童話、鄉愁感，多一些中年人的色彩，這就是《OPUS：心相吾山》。而這次的作品有跟集英社合作，因為多了合作團隊，所以開發流程也和《OPUS：龍脈常歌》不太一樣了，大概如下，但李思毅也再次強調：「這不是真正的開發流程，只是我覺得值得分享的點。」

品牌訊息

遊戲大綱

短敘述

影像原型

互動原型

李思毅指出，前面都一樣，影像原型最早也一樣是 5 分鐘、10 分鐘、30 分鐘；互動原型花最多力氣的不一定是玩法本身，可能是細微的東西，像是 icon 要視線高度多高才能互動、轉身要多少才能符合遊戲性、大概要走多久的路才會到動畫過場等等，先抓互動點等。

遊戲劇本：

遊戲切片：

製作工具：

接下來他直接談到「6 遊戲劇本」的部分，所謂的遊戲劇本要符合遊戲一定程度的邏輯、所創作出來的東西，因此它不會是「單純的劇本」，同時又必須給很多人看，所以必須讓「劇本是可被閱讀的格式」，在這個格式之前把所有的程式邏輯標示出來。李思毅：「這比我們想像中複雜，本來想說節點寫出來就好，但是光是跟走路相關的節點就切出了 10 種類別，有隨機走路、電影級走路。在這種標籤的地方我們花了很多心思，如果有心想要製作敘事遊戲的人，我覺得可以思考一下在早期的時候定義好、標記出來，後面會比較輕鬆。」

稍早李思毅在講「7 遊戲切片」時，只有提到可以快速拼湊起來，讓開發團隊有想像空間，但他還有另外一個意義。他說，切片是綜合訊息的呈現單位，很適合拿來進行商務溝通，或者是 Steam 頁面上使用者測試的好東西，簡稱 Demo；這些在現在來說非常重要。」

《OPUS：心相吾山》的製作工具就更多了，李思毅這邊只提出幾個比較有趣的部分，像是「大型關卡文件」。他說明：「當團隊超過 20 人以上、要一起編輯關卡的時候，文件的維護就會是一個最大的問題，因為在現實開發中這個過程不是流水線，有些東西是（可以）同時進行的。當要透過文件溝通時，就必須要有個常駐的人、always 偕同所有人的需求，把大家可以溝通的文件做好。所以我們開發了一個網站編輯器，每個人都可以隨時隨地可以收到及時修正、增加了什麼東西，會同時反映到這張表格上。透過這樣的作法，達到一個一份文件溝通的原則。」


為了達到這個目標，他也把關卡製作流程切很細，一開始想像只有 10 個左右，最後總共有 30 道流程。李思毅說：「切這麼細也是有理由的，我們後來發現開發團隊大部分的人沒有 3D 製作經驗，要確保團隊在學習到 3D 製作流程的開發，一口氣完成的話，那把動作切細，可能會比較好。」因為當你灰盒子做好，你需要給其他人一些時間往後推進，現實過程中不太可能是做到 100% 才推進到下一個階段，所以他也很不住喊出「很複雜！」，其實沒有一個很有效的方法；而他們也會一直觀察，這部分也是要看關卡的特色、團隊的人員組成，才能找出最適合團隊的方法。

異業合作

外包量產

量產與驗證

發行定位

發行策略

在「9.異業合作」階段，開發團隊做了很多事情，包含翻譯、配音等等，這個部分他想強調的是「發行委託的第三方承包商與你的關係」，舉例來說如果發行商找的翻譯英文沒有翻得很好，團隊端是沒有辦法直接去跟翻譯單位說，因為翻譯單位對的人是發行商；而如果跟發行商說其實也代表間接地說「你找的翻譯單位不 ok」，所以李思毅這邊的建議是，當與發行商合作時可以事先溝通廠商名單，找一個共同信任的廠商，再推進。

而配音工作方面，因為遊戲有繁中、簡中、英文和日文各自的台本，但如果今天修正一個地方，難道需要四個都全部修正重生、再四個廠商都要溝通？李思毅認為這個做法不太可行，於是他們的做法是建立配音表，把遊戲中的台詞集結起來，整份來自劇本都有連結，讓任何的配音單位都可以精準到遊戲中 time code，這樣他們只需要維護一份台本，就可以直接對應到原句，以大幅度提升配音水準跟製作時間。

「10. 外包量產」由於牽扯到非常多東西，所以 SIGONO 開發團隊秉持著「單一事實原則」，大家剛剛看到的劇本基本上有符合程式邏輯節點，所以他可以直接往下一連串的資料整理過程，換句話說，如果今天動畫外包商發現文本修正，他是可以一連串、及時看到並及時反應進來。李思毅提到，這部分是真的很重要，不然當合作夥伴多的時候，在後面會有四分之一時間會是癱瘓的，沒辦法推進，而這些表格基本上不用進入遊戲本身就可以看到。

「11 量產與驗證」一樣會做很多 playtest，最後遊戲誕生了，但事情還沒完！為了發行，接下來還有「12 發行定位」，為符合《OPUS：心相吾山》的中年色彩，所以一開始團隊對標的產品是《救火者（暫譯，原名：Firewatch）》和《What Remains of Edith Finch》，不過在跟發行商討論後討論的結果，其實《OPUS》系列在《OPUS：龍脈常歌》已經累積了很多粉絲，所以最後以此為切入。而回到訊息建構方面，過程中有些取捨，但其中有兩點「愛」和「成人童話」，在《OPUS：龍脈常歌》和《OPUS：心相吾山》都有談到愛，但兩者愛的本質上不太一樣，中年的愛跟宿命的愛，而成人童話的詮釋上也不太一樣。


在「13 發行策略」方面，由於保密協定關係沒辦法分享與合作夥伴之間的內容經驗，因此他僅分享了他們自己在上市前做的事情。在遊戲上線時間前，他們發了很多短影音獲得了 50-100 萬流量，而在任天堂的預告影片有八萬，大家可以自己思考（如何安排）。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OPUS：心相吾山》發售日已經定下來，結果 CAPCOM 突然將《人機迷網（Pragmata）》發售日提前一週，也就是《OPUS：心相吾山》上市後隔天。李思毅：「兩團同樣都是小女孩，同樣都是冒險劇情遊戲，所以我們也很衝突，但已經不能改了。」

發生這種事情怎麼辦呢？「沒關係，」李思毅說：「江湖上有一種說法『颱風眼的中心吹不到風』，你跟著 GTA 一起發售，因為沒有人敢這個時候發售，你又是獨立遊戲，你有演算法紅利。這個講法一直都沒有人敢試試看，我們剛好試一下，因為我們也沒選擇了！」

結果如何？李思毅分享圖表並說道：「颱風眼的中心，吹得到風！可以看到一個微妙的轉折（笑）」而後續他們有跟發行商討論，其實這次的狀況他們也沒有明確的解法，唯一的建議就是發行時間不要拉太緊，盡量拉寬前後一至兩週，再加上「祈禱」。

在問答階段，有人問到了當初從 2D 走向 3D，身為創辦人和品牌訊息如何做出決定？他認為：「老實說以開發者跟創業家的立場，挑戰 3D 在商業性的考量不切實際，不僅貴、製程也多。但我們今年創辦一間遊戲公司的時候，會有個願景，敘事遊戲的邊疆我沒有道理不去思考，所以會想要往前推進，看可以用怎樣的形式表達。而對於團隊成員來說，2D 在個人創作性質比較多 ，但 3D 是一個很完整的工業線，如何把工業線整合進來，讓台灣每個位置的人都有相關的角色，我覺得這件事情對台灣環境來說很重要。我們總是做代工，但沒有整合端，而我覺得做這件事情有意義，我喜歡做有意義的事情。」

那在合作夥伴方面，開發開發內部溝通文件時，有因為這樣產生變化和應對嗎？李思毅說：「發行商的支持給了很多後援，但最大的關鍵是建構一個比較好跟外部單位協作的流水線，有時候他們會有習慣的工具或系統，對我們自己來說不見得是方便的。資源多、摩擦也多，但想辦法解決是很重要的關鍵。」

最後有人問到音樂是在哪個開發階段才介入？李思毅回應：「每一款作品都不太一樣，《OPUS 地球計畫》是整個做完了才開始合作音樂，而之後的作品則是在第一個階段、放暫代音樂的時候就會開始討論。其實音樂是一個工程，舉例前面有提到的，光走路就 10 種類型，所以 10 種的混音可能就不一樣。所以音樂或音效要在哪個階段介入，這會決定之後合作的形式。」

本文章來自巴哈姆特電玩資訊站 GNN 新聞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