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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5-31 | 中央社

英國泰特美術館指標空間首見台灣 李明維展寧靜力量

倫敦泰特現代美術館是全球當代藝術重鎮,館內的「輪機房大廳」更是焦點作品專屬空間,26日起首度有台灣藝術家作品進駐,是李明維的「如實曲徑」。他告訴中央社,作品呈現深沉文化的共通美學。

泰特現代美術館(Tate Modern)改造自發電廠,仍保留部分往昔電廠結構的輪機房大廳(Turbine Hall),多展示館方重點委任或世界知名創作,2015年首演於台北市立美術館的行為藝術作品「如實曲徑」進駐,可謂為台灣當代藝術立下新里程碑。

特別的是,「如實曲徑」26日開演當天也是泰特現代美術館自2020年全球疫情爆發以來,完全解除所有防疫限制措施的日子。美術館2020年購藏「如實曲徑」,原定在該年20年館慶期間與公眾見面,如今在歷經疫情兩年磨練後終於破蛹而出,卻也更加凸顯館方策展概念中的「淨化」和「療癒」內涵。

李明維說,他一向認為「每件事都會在最恰當的時刻發生」;策展人Tamsin Hong則在座談會表示,作品最後果然在最佳時機「如花朵般盛開綻放」。

「如實曲徑」源於李明維2014年的緬甸之旅,當時他觀察到許多寺院前的小徑都很潔淨,由當地居民主動維護。居民認為,清掃小徑能潔淨環境、心靈和思緒,是給寺院、其他人和自己的禮物。這讓李明維十分感動。

根據他的構想,「如實曲徑」由腳踝繫著北印度傳統舞蹈腳鈴的舞者在空間中緩步移動,拿著天然材質製成的掃帚緩緩掃動地面上的米粒,自由讓米粒形成沒有特定型態的「曲徑」圖像。舞者的肢體動作完全即興,沒有劇本、也沒有導演。每一位舞者在場上的時間約1小時45分鐘,呈現既深沉寧靜,又充滿張力與細微動能變化的美學。

李明維說,他對舞者只有幾個要求:緩慢移動、專注當下、好好呼吸。輪機房大廳的寬敞空間讓他能首度嘗試讓兩位舞者同時在場上,既各自創作,又細膩觀察、感受彼此,在有意無意之間形塑共同圖像。

「如實曲徑」曾分別於2017年和2020年在巴黎龐畢度中心(Centre Georges-Pompidou)和紐約大都會博物館(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演出,但當時場上每次僅有一位舞者。

李明維近日接受中央社採訪時說,或許有些人認為他試圖傳達東方或禪宗美學,但他相信在其他文化,例如伊斯蘭或北歐,也能找到類似的美學,也就是「與心靈的直接對話」以及探索「與自然的關係」。他強調,他一向盡力避免作品輕易被單一文化指涉或概念框架所約束。

「我沒有明確想傳達的訊息,因為我不完美,無法告訴大家該如何過生活或看待事物。」李明維說,他希望作品所呈現千變幻化又和諧的畫面能觸動觀眾心靈,但一切隨緣。

1964年生於南投的李明維具美國耶魯大學藝術研究所碩士學位,專業訓練背景包含雕塑、編織、建築等,長年旅居紐約、巴黎,以強調互動、人與人連結的參與式藝術(Participatory Art)享譽國際,作品曾在多國重要藝術機構展演。

「如實曲徑」是李明維第一個結合舞蹈與專業舞者,且沒有觀眾直接參與演出的作品。不過,觀眾的反應也成為作品一部分,這也是作品英文名稱是Our Labyrinth(「我們的」曲徑)原因之一。

李明維說,無論是舞者或觀眾,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徑,但又共同交織成一個圖像、一張網,這也是他長期關注、探索的,人與人之間發生關聯的各種可能性和關係變化。

根據記者觀察,「如實曲徑」彷彿在輪機房大廳的剛性空間中,形成具無限延展與涵納可能的陰柔力量。舞者緩緩自數公尺外的休息空間提著掃帚走向表演場地,途經喧鬧的前廳,但舞者腳鈴傳遞的冰裂般聲響紋理清晰可辨,過程中館方人員緊盯參觀民眾動態,細心為舞者鋪陳一條沒有侵入者的道路。

「如實曲徑」對場域安排和舞者狀態有許多要求,李明維說,作品有脆弱的一面,但從工作人員、舞者到觀眾對它的細細呵護,事實上都展現了力量,無形中也連結了原本互無關聯的人,過程中自然形成張力。

在文化部支持下,李明維自台灣邀請3名舞者來倫敦演出;舞者團隊總計10人,來自台灣、法國、日本、英國等地,其中有4名種子舞者,包括曾接受東方肢體訓練並對舞踏、歌舞伎等東方表演藝術美學有深入研究的馬諾里斯(Jean-Gabriel Manolis)以及曾任美國知名「比爾提瓊斯與亞尼贊現代舞團」(Bill T. Jones/Arnie Zane Dance Company)舞者的劉奕伶。

馬諾里斯在座談會上說,他的重要功課是仔細聆聽「米在說什麼」並「與米對話」。作品形式看似簡單,其實包含許多層次,包括個體與空間的互動,每次演出都能有新發現。

劉奕伶告訴中央社記者,演出「如實曲徑」最重要的功課是聆聽、觀察和感受,包括自己的呼吸、身體是否出現慣性或落入特定套路、米粒的構圖、另一位舞者的樣態以及「米、掃帚告訴我的事」;觀察結果影響舞者接下來的行動,有時甚至是先有行動,接著才有意識,但無論如何,觀察、有意識地聆聽,就會有「思考」,因此李明維所要求的「放掉思考」其實是一個更複雜的過程。

另一位台灣舞者林燕卿曾加入英國「阿喀郎汗」(Akram Khan Company)、「侯非胥謝克特」(Hofesh Shechter Company)等知名舞團,參與2012倫敦奧運開幕式演出。

她接受中央社採訪時說,演出過程要全方位運用聽覺、觸覺、嗅覺等感官能力,察覺空間中的細微能量振動、位移和變化。舞者不排練就上場,有助保持好奇心、童心和開放態度;她也順其自然,在每一次上場挑戰自我時,讓心緒自由抒發,有幾次甚至不知不覺流下淚來。

「如實曲徑」在泰特現代美術館展演至6月15日,每天早上10時30分至下午5時30分不間斷。

李明維說,他給「如實曲徑」設定的生命週期是7至10年。自2015年問世以來,來自世界不同國家地區的觀眾參與了它的生命,但在每一個新的展演地點,李明維都嘗試注入當地元素,就像是給該地的「禮物」。倫敦的「如實曲徑」將發展出什麼樣的生命道路,包括文化背景和肢體訓練相異的舞者將如何與作品一同變化,值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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