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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5-10 | PChome書店

兩倍半島Double Half中南半島移動事件集

兩倍半島Double Half中南半島移動事件集
兩倍半島Double Half中南半島移動事件集
作者:船橋彰 出版社: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2013-12-27 00:00:00

無法離開定點的人,就讓船橋彰帶著你
橫越北回歸線,跳過海洋,指向中南半島的天晴或雨

連租屋處一併退掉的義無反顧
一只背包就能行走天涯的浪漫
集結成一本貼滿票根、堆疊回憶的筆記

「左轉出海,一路向南。從新店到新加坡,緊貼地球表面。」
自新店往基隆港搭輪船到廈門,以巴士或火車行經中、越、寮、泰、馬等國,
到達中南半島最南端的新加坡。

八十八天的旅行是一條線,途中要「經過」什麼地方?「停留」幾天?這條線要在哪裡打結?
旅行的重點不建構在「到何處旅遊」,而是自己與旅程本身。
即使你不是個高明的玩家,不擅長採集沿途的風景標本,
但只要走過這段路、過了這些時日,你也可以寫下自己的故事。
船橋彰,寫完了屬於他的那一段。

八十八天的行程,每一天都是一則極短篇。
在潮濕的氣候底,在擁擠的人潮中,
與攤販、異國背包客、旅店的老闆,甚至是襤褸的街童,
對望一眼,交換微笑,簡單的談話;爾後交織成船橋式的停格風景。

跳島,從台灣跳到中南半島,也從日常跳出規範舞出姿態;
沉甸甸的旅行紀錄,那是船橋彰,八十八天的靈魂重量。

[作者說]
從這,到那。

不追夢、不找自己、不熱血勵志、不教歷史地理,
純粹記述移動旅行的清澈本質。
這是一場四個樂章的中年男子雨季旅行,
小島、海洋、大陸、半島,一路向南,自山到海。
慢慢的走靜靜的聽,天地便自有旋律繽紛。

可以在路上走,可以經過我愛的風景,把手伸進湖面水波,把手攀在關不上的車窗邊納涼,這樣好多了。距離反應在時間,地表作用給身體,巴士、火車、單車、渡舟,總得駛過行旅的境地。即使不是高明的玩家,一旦走過這段路、這些時日,我就已寫好了作業,一部誠實的移動事件集。

★名人推薦:

工頭堅/王盛弘/郝譽翔/鄭栗兒
阮慶岳/姜樂靜/龔書章 兩倍推薦

鄰近而熟悉的地區,優美而不凡的旅記。
船橋彰寫出了背包客聖經《深夜特急》般的旅行韻律。--工頭堅

我繃緊著神經。彷彿我也莫名扛起了背包,翻頁尾隨。這跨多國邊境倒數計時的探險,用建築人斥候的眼與敏感的心,五感貼地與爬梳。
遊記文體自古肩負了當代記實的重要工具。如要填補不夠勇敢參加自由行犯難的缺憾,就讀橋船彰的書吧!--姜樂靜

★內文試閱:

‧摘文

<一路向南>
上岸,身體像電池耗盡的爵士樂手終止了一夜搖擺。想像腳下這堅硬土地可以一路從廈門延伸到新加坡,世界就寬闊了起來。
接下來,我只須一路向南,直至陸地消失為止。

旅行會有意義,但是否需要理由?安藤忠雄蓋房子,林書豪打籃球,吳寶春做麵包,而旅行是我和自己玩的遊戲而已,好像也不需要理由,但我樂於給自己設下遊戲規則。如果陸地不曾中斷,若不趕時間,那麼我又何須起飛?在巨大的機器中飛行,屈膝禁錮的封閉監牢,窗外是壞掉的液晶螢幕一片慘白或黑暗,讓我對這世界有種事不干己的疏離感。
我可以在路上走,我可以經過我愛的風景,把手伸進湖裡的水波,把手攀在關不上的車窗邊納涼,這樣好多了。距離反應在時間,地表作用給身體。臥鋪巴士、火車、麵包車、腳踏車、輪船、渡舟,總得「駛過」我所要旅行的境地。即使我不是高明的玩家,不擅長採集沿途的風景標本,那麼一旦走過這段路、這些時日,我也已寫好了作業。從這,到那。
中南半島是旅行菜鳥的初階班,我藉題練習這條一去不回頭的路線,此時我的旅行意義已不建構在「到何處旅遊」,而是自己與旅程本身。

在A國海關前下車,過關後走路或搭車越過國界,再至B國海關通關上車進入B國,兩個關口夾著一片曖昧地帶。在B國等候的可能是同一部車,也可能換了一部車。台灣的國際身分特殊又屬背包客小眾,這時護照的顏色又會替我的膚色多嘴一番,填好幾張失蹤才用得到的證明,掏出幾十美金的簽證費,有時加上車掌大哥的關照,讓我每次都有驚無險的順利通關。
這時我通常已是最後一個上車的,要爬上最後一個位於上層的鋪位是手腳並用的極限運動,因為可能連走道上也睡滿了人。臥鋪巴士要求脫鞋才能上車,以防你在攀爬過程中踩到其他乘客的臉而留下鞋印。這過程比通關還費力,不過不會有人用懷疑的眼神注視你雙眼,因為我們是同一國/車的,我們是朋友,我們要去同一邊。

出發前請旅行社代辦越南簽證,小姐聽我說了行程,她說:「很難從你們這種背包客賺到錢耶!」瞬間整個旅行社的小隔間好像都用耳朵白了我一眼似的。除了越簽和台胞證,其餘國家落地簽都是可行的,打算在一路上搞定。
在台灣我們四海為鄰,出國就是搭飛機。在東南亞這片大地上,越過一個國家只是越過一條線這麼輕便,於是我搭巴士出國,搭小船渡河出國,走路出國。當然國界仍然存在,但我總搞不清楚同車的乘客是什麼國籍,這邊還是那邊,他們本來就很習慣在不同國家間來往,這些「跨國巴士」對他們來說意義只是「巴士」。
旅是做客他處,行是移動,旅行包含大量的移動,若我們視移動是旅行的一部分,就不會在中山高上對四小時不到的車程不耐開罵。從寬廣的大陸一路縮減成彈丸小島,一路上越過了七個國界,大小車船等長途交通工具,包含去回船票、機票,一共二、六九三占了總花費的四分之一。歷時二百個小時,平均每小時一○三元。
當我又精算起住宿費,發現記帳資料少了那麼幾晚,是在夜車裡度過了。走道旁有成排可容身的空間,小了點、舊了點、晃了點,火車、巴士、輪船是睡醒後不會在原地的旅館,趁你恍惚之時移動,好讓乘客們在醒來前撤掉黑夜換上嶄新的布景,又是陌生新奇的一天,旅行就因移動而令人保持興奮與期待。

我喜歡我的旅行是一首台語歌,運用最簡白的歌詞和旋律,即使用唸的,細膩的語調也有親切撩人的情感。從前奏走到最後一顆音符,繞了再多轉音,休息了N個八拍,重複了六百次副歌。一路向南,唱了八十八天八十七夜,也走過了一個季節。
<花貓與廢墟的冷酷異境>
「泰式奶茶四千kip、寮國啤酒八千kip、豬肉湯麵十五千kip」一美元約等於八千寮幣,透過幣值所交易到的生活物件更能建構起價值觀,一杯茶、一罐酒或一頓飯都在腦子裡用相同衡量單位畫出了大小。寶石旅館的趙太太教我,結帳時該說的寮語是「多少千?」而非「多少錢?」
在沙灣拿吉的飲料攤喝到熟悉的泰式奶茶,橘橘紅紅的滋味才讓我鎮定,把跨過越寮邊界時的不順與驚惶溶在大量碎冰的甜膩裡。隔著湄公河就是泰國,第二友誼大橋已興建完成,海關渡口已閒置,幾十分鐘就有一班跨國公車,對面的穆達漢到曼谷只要七個小時,我甚至想就這麼重回那兒曾經熟悉的舒適旅行中。
旅行至此二十二天,已過四分之一,這麼計較著時間刻度,是在倒數或是哀悼已用掉的額度?

寮國人有一致溫柔的眼神,和緩的動作與細而輕的聲線,也許是低密度的城市構成給我錯覺,房子被扯遠了,人們被疏散了,街道安靜了。沙灣拿吉是填進我未知空格裡的第一個寮國印象,沒有喧鬧的人車,沒有密集的高樓,眼前不曾同時出現超過十五人,路上有九成是空的,巴士站也落得一派清閒。我對寮國所謂﹁城市﹂的猜想落空,重摔了一跤,立即又如羽毛被熱風揚起,輕飄飄地晃蕩在城裡。
到巴士站買了隔天晚上到永珍的車票,唯一的正事完成,恐龍博物館又一點半才開,我坐在巴士站的長椅上等候著,也躲正午的太陽。
跨國公車一輛開走一輛又來,泰寮居民每日都是如此往來著,就像上市場般尋常例行。我呆望著車站裡唯一的月台發現,有時巴士從右靠站,有時又自左邊載客。原來是寮泰的車行方向不同,泰國靠左,寮國靠右。同一條路線由兩國巴士共同行駛經營,於是乘客從右邊上寮國的車,而泰國巴士門在左邊,只得逆向進站才便於乘客上車。
車站月台翻轉方向體現了邊界兩側的差異,是以靜見動,亦如我跨越上個國界所帶來的視差,第二大城於此只是個無華小鎮,慶幸邊界篩濾了成見。

沙灣拿吉曾發現恐龍遺骸化石,我因此慕名想一訪恐龍博物館,但卻連續兩天撲空,明明是開放時間卻鐵門深鎖,只見到門前手工招牌上的小恐龍。沙灣拿吉並非觀光重鎮,留下的皆是過境旅客,幾天來我只在一家飯店前見過三個外國人,許是幾近於零的遊客讓館長以為偷懶是默許的。
鎮上的一舉一動並未因遊客而有所改變,法式殖民建築就像陽台上淘汰的大型傢俱在往日裡凋零破敗,至今成了廢墟,如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恐龍,理應留在過去。那些靠近的歷史,我們身為過客,見到的就是正在消逝中的片刻。時代風化了磚,雨水蝕散了瓦,陽光自腦勺射入廳堂,潮濘的室內蒸出絲縷白煙,室內泥土已蔓草蒔花,散發出靜靜坦然之味。
我偶見一隻黑白花貓自屋內躍立於缺扇的木窗台,背後纏繞新藝術風格的鐵花窗,我發出聲音引貓看了鏡頭趕緊攝入,紅磚、藍窗、綠草、花貓,巧景是萬中選一。隔日午後見貓又在原地現身,我感嘆這千里緣分竟能加乘,又驚又喜之餘二次將之拍下。回去打開電腦一經比對,才發現是不同的兩隻貓,因黑白花色相同,也因黑白花色而異,二號貓彷彿戴上了墨鏡,自鼻心兩翼遮上了黑罩。
出發前中南半島上的國家有如揉過的廢紙,在腦中摺皺成團,何有邊界方位可言。此行途中相似的東南亞臉孔與風景,若不經心,硬說是異國風情,也僅是相片上美麗但粗淺的熱帶背景。
兩花貓棉裡藏針的懾人瞳眼,嘲笑愚人以為意外巧合中的巧合意外,一場花貓與廢墟的冷酷異境。

城市可以無聊,但不能無趣。無聊能自得其樂,無趣就只能離開。
小鎮上的美麗建築已卸妝素顏,空曠平淡的城沒有取寵花招,並無意招人注目。這城不留人、不多給,靜靜歷經日夜,若你來,就問好,笑也微乎其微的淡薄。旅者於此無法期待被風景滿足,反過來,卻想自作多情來粉飾城的瘡孔溝痕。暫時膩了移動多過於生活的旅行,留在沙灣拿吉四天三夜已是奢侈。
我想起年幼時暑假到高雄路竹大姑家住了幾天,成天跟表弟們作夥玩耍,小孩子的玩不過就是騎著單車在巷道裡鑽,有時越過鐵路到省道上的文具店逛,或到停課的學校裡探訪平時不敢去的神祕角落,這些離開家門一公里不到的路程,在我們的口中已稱之為「探險」,小小的初心是如此的敏銳與珍惜。
陽光大好的湄公河,視野開闊波光粼粼,隔岸泰國在天空和水面之間壓縮成一排滾邊矮灌木叢,寮國人在這岸白煙瀰漫的矮桌上吃烤肉,寮國啤酒的金色空罐堆滿桌邊,再平常不過的午後。
地圖上的邊界是左右上下,當身處其中,邊界是前後、是昨天今天、是他們和你們、是未知與豁然。

<澆下相同連綿憂愁的細雨>
關於歷史,若有興趣,大概是「泰北孤軍」、「國共內戰」、「異域」這幾個關鍵詞(請搜尋),所以這山上的城還說中文、說雲南話,美斯樂與台灣很有淵源,我甚至還在超商前看見來自台灣郵局的小白鴿紙箱倍感親切。來此不全是被這些傳奇色彩吸引,是想離開清萊市區重回山上。泰北對我來說一直是個朦朦朧朧的地名,被雲霧瀰漫的偏荒境地。來美斯樂,只是擇其一,並不是非來不可,萬一可以說說中文,也會是特別的異地經驗。
在巴山轉搭雙條入山,收滿八人才開車。遊客極少,等了一個多小時,在司機的遊說下,我和一個韓國人、一對荷蘭情侶共四人決定一人付兩人車費,坐上烏賊雙條爬進越來越細的山路。途中的美麗山景無法安穩留下,車尾的白煙和午後雷雨可不浪漫,四個人緊抓扶桿左閃右躲,說不定滿植茶園的山坡背後就是大毒梟的鴉片田,自導自演起當年追捕逃難的歷史片,也提早預習了山中多雨的陰晴善變和地勢的任性起伏。

一下車就是新生旅館,不去找,也就在眼前。這已成地標的旅館年紀比我還老,我毫不考慮就往裡走,走到屋後山坡的小庭園,獨立小屋一晚兩百,拿了房間鑰匙要了密碼,留了扇窗,看不見山,連得上網,我把自己鎖進了這遙遠山中的一隅。安安靜靜,無人打擾。
自打開房門起,我就深深陷進房裡。乾淨平整的藍色床鋪,一張單人、一張雙人,中間夾著一張梳妝台,插進一把塑膠椅,上頭掛著一幅歪斜的風景,垂著大紅中國結吊飾。床前的電視播送千里外的中文節目,屋後浴室的磁磚是泰北地區常見的花色。這房簡單無奇,裝修粗糙,我卻感到無比安穩,一股腦把旅途上所有的顛簸奔波都深埋進床裡,是停止了、歇息了。門外呢,是只容一桌一椅的陽台,不見景色,就是六七幢小屋圍出的三角中庭。指向天的黑瓦斜頂,寶藍色水泥矮欄杆和階梯,紅窗框,綠窗簾,白牆壁,全都只是油漆一抹就萬物綺麗的廉價美學。這廉價簡陋不是嫌棄,是自在的稱許。
這小房子是乾爽柔軟的洞穴,彷彿久睡貼服軀體的床褥,每一支彈簧纖維都熟識我的曲線邊界。門外不見街道人行,視線所及方寸之間,底端離心的角落,與俗世間隔了舒適的真空,只剩自己和日夜不停下進中庭的雨。

吃飯到餐廳,看風景就選一條山路走,一日僅此。老闆賀大哥在台灣工作過很長時間,常抱著電腦透過網路關心台灣新聞,評論起台灣時事政治,比起我這懶散他方的旅者,彷彿他才是在地台灣人。
美斯樂的豐富故事固然可敬動人,但我沒有打算向前積極擁抱,只是住下來,收聽耳邊的聲音,細看走過的途徑。每日的生活無異,吃睡上網閱讀書寫都在房裡,入夜前至超商買足殺時間的零嘴飲料。唯一不同的是每日傍晚前擇一岔路走入更深山中,昨日向西,今日向東;前天城寨,後天山崖;路過市場學校,偶見佛塔廟堂。一天短短三個小時不到,即使雨還是下著,就如例行運動,時間到了就出門。打著亮黃雨傘,穿著人字拖鞋,帶著數位相機,擱下背包一身輕便,就走進陌生的山路,自有風景。
睡醒後、日落時,賀大哥總在用餐時看我來餐廳報到,「睡飽吃,吃飽睡,好悠哉啊!」
他說。是啊,理直氣壯,在臉書上說我就是來泰國睡覺的,這些不被干擾的覺在台北還真睡不來。

旅館通廊的暗處貼著一張世界地圖,上頭依訪客國別插上了各色大頭針,小小台灣早就被完全占滿,像長出一朵七彩繡球花。上一代的淵源於此連結,對彼此都陌生好奇,想踏上你我的土地看一眼各自想像的國界和海洋。如今只是平靜的山城與喧囂的盆地,澆下相同連綿憂愁的細雨,混濁了身世色彩,若不在乎了,忘了,習慣了,日子就也過得溫飽安好。
「雨從昨天傍晚就持續下著,現在還是。方才到旅館餐廳吃了午餐,又回到房間,看中文衛星電視,現在播賭俠1999,說實在,就算沒下雨我也是中午才會出房門。下雨反而讓我的懶散除罪化。濕透的山上是另一個季節,坐在騎樓下的半室外餐廳吃飯,短褲襯衫略嫌單薄,我又加點了一杯熱阿華田。昨天下午我不是才在來時沒有空調的公車上飆汗如雨嗎?那給汗濕透的襯衫,現在也是濕的,不過是洗過後水氣未乾的濕。許多事都有相同的結果,但卻有不同的來由。」──第四十天,泰國美斯樂。
<泰國派>
寂寞的書上說派是長途旅行者的休息站。旅行了一個多月,這的確是句很吸引人的推銷術話,於是我從原本前往清邁的途中下車,跳上小巴轉進蜿蜒山路。搞不清是縣是鎮還是城,Pai 在書上翻譯成拜縣,後來得知其原泰文發音為bai,只是英文翻譯時發了P的音。正當我為不準確的英文翻譯地名感到困擾時,想到台北不也譯成「胎配」了嗎,於是就明白也釋懷了。但我還是想把Pai 翻譯成「派」,這麼一個輕鬆快樂的字。

從馬馬瀨到派,一百多公里路足足開了三個小時,一路盡是迂迴曲折,還好是馬力強的小巴所擅長的路況,沿途風景綺麗,在森林環抱的道路裡滑行還算享受,三小時比想像的短,若在台灣絕對是無止境的漫長。我總是在移動間更能體會到大陸國家才擁有的遼闊情懷,心境對時間感受的密度也隨之鬆散。
中途暫停一安全檢查哨,一名荷槍軍人上車,形式化的將目光掃過乘客頭頂上方的空氣,連護照都沒看,就用愉快的聲調向我們道別:「明天見!」也許大多遊客來派只過一夜就離開了吧。但據我所聽說的派並非如此,他們說那是個極度黏人的所在。
當看見公路旁出現許多訴求浪漫情懷的咖啡店──粉色調、鞦韆、可愛風或與談情說愛有關的巨型文字立牌,那麼離派就不遠了。這都拜一部賣座的泰國愛情電影所賜,讓這成為了甜蜜愛侶的朝聖地。

小巴終在傍晚開進了派市區,之前讓大量的蓊鬱山林洗了眼睛,一下子對密集的人造物有些不適,雖然這充其量也只有小鎮的規模,但仍從心底默默的產生了絲毫排斥感。不寬的大街上常有老外騎機車雙載呼嘯而過,我腦中立即躍出那被酒客盤據滿街的畫面,拷山路或旺陽都是如此,我在心裡開始勾勒出城鎮的假想,這初次見面的分數勉強只在及格邊緣。
下車按圖索驥左拐到河邊。剛下過雨,濁黃的派河橫躺在眼前,上頭掛著幾座簡陋的木橋連接對岸民宿,稍遠的背景襯著青山,一家民宿就這麼依山傍水,離河流不到三公尺。幾幢茅草高架木屋沿河自成一區,繞了繞終於在其中一座作為公共區域的茅草屋找到老闆,我隨他背後踏上三階石梯加六階木梯,「雙人風扇房、熱水衛浴、有網路、一晚兩百銖」老闆說明房間配備與價格,我一邊聽但看到的是門前寬敞的木板平台和長凳,若把門窗推開,山河景色就在原本床前液晶電視的距離。四坪不到的房間滿室的竹木香氣,其實有些歪斜簡陋的可以,但他還沒說完我早已決定要住下來。
兩百在台北能買到什麼?一趟計程車或兩杯咖啡?甚至連一場電影都看不到,但在派可以買到讓山水包圍一間小屋的二十四小時,旅行讓相同價值立判高下。我深信遇到一家好旅店是愛上這裡的開始。派的旅館老闆通常不問旅客要住幾天,就把鑰匙丟給你,沒結帳也不怕你跑掉,因為他們總有把握你會一天延過一天,在最後一晚才不捨的向他提起「離開」這傷心的台詞。

派,派對,直覺聯想到電影《美國派》,西方人到東南亞走過的香蕉煎餅路線、一成不變的狂歡模式,以為我又將匆匆走過酒氣喧囂的大街,將不屬於我的迷幻置身事外。
到街上路邊攤吃過簡單的晚餐,番茄雞湯媽媽麵、煎蛋,順手買了兩包削好的水果,最後到超商帶了一瓶豆奶。回到沒有電視、網路訊號微弱的昏暗房間,沒事沒事,簡單生活,一日的最後就是以整夜好眠收尾,沒有明日沒有計劃沒有鬧鐘沒有起床時間。此時我才明瞭Blue Monday 是萬惡淵藪,巨大到足以成為旅行出走的原因。
床前耳邊持續著溫潤綿密的流水聲,涼風穿過竹編牆的縫隙吹進來經過我又溜走。門窗牆頂這類人造物是用來把人關住的,而風水聲光應是不受限的到處流瀉,於此自然早已化為怡人的枕邊伴侶,即使在房裡也已是浸泡在山裡風中。

來到這山谷裡的小鎮別無所求,我期待一場無所事事的盛宴。

我只在這個城想像下個城,如果不讓進度落後太多,在這條穿越東南亞大陸的線以外,岔路是允許的。所謂岔路,就是不順路。當下心意已決後,原本隨興走進的岔路已如專程遠道而來。這多走的里程累積成可觀的猜想,與被遮去的風景加乘,有如賭上一把中了大獎,興高采烈的歡呼,我好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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