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大魚消失，小魚上桌：我們忽略了什麼海洋訊號？

當我們走進海邊、潛入海中，看見繽紛魚群穿梭於珊瑚之間，很少人會意識到，這樣的景象其實來之不易。台灣雖擁有豐富的魚類與珊瑚礁資源，但在氣候變遷、過度捕撈與人為干擾的多重壓力下，海洋生態正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

「2025國家地理雜誌世界海洋日系列講座」於今（2025）年5月3日舉辦，邀請國立高雄科技大學養殖系副教授、國家海洋科技中心兼任研究員何宣慶博士，從珊瑚礁魚類的角度切入，看見海洋保育的重要性與實務困境。

台灣魚類多樣性：全球前線的海洋寶庫

目前全球已知的魚類約有3萬7000種，淡水魚與海水魚各佔一半，且數量仍在持續增加，平均每年約有300至500種新魚種被命名。而台灣的魚種紀錄約有3500種，約占全球魚類的十分之一，其中珊瑚礁魚類占了約1500種，顯示出極高的生物多樣性。特別是南方四島與澎湖南方海域，涵蓋了全球約76%的珊瑚物種，是周邊海域極為關鍵的種源庫與生態熱點。

「台灣的魚類多樣性非常高，珊瑚礁魚類的多樣性也非常高。」何宣慶指出，台灣位於西太平洋的樞紐地帶，受惠於黑潮暖流，擁有豐富的洄游性魚類。然而在過去，受限於研究不足，台灣曾一度未被納入全球珊瑚與魚類多樣性最高的區域──「珊瑚金三角」。直到 1998 年後，隨著更多學者的大量投入與實地調查，才逐漸證實台灣，尤其是澎湖南方四島海域的生物多樣性價值，並被劃入珊瑚金三角之中。

魚群與珊瑚：彼此守護的生命共生

「是先有健康的魚群，才會有健康的珊瑚礁？還是有了健康的珊瑚礁，魚群才能繁衍？」

何宣慶指出，珊瑚礁之所以能維持良好狀態，往往是因為海中魚群的數量充足、族群結構完整。這些魚類不只是珊瑚礁的居民，更是協助珊瑚「修復與生長」的重要角色。魚群的活動能促進水體循環、控制藻類繁殖，進而維持整體生態平衡。

然而，台灣許多珊瑚礁的健康狀況並不理想，與國外潛點相比，更有著明顯差距。例如在其他地區潛水常見的鯊魚，在台灣海域卻難得一見。這不只是物種缺乏的問題，更牽涉到整體生態系的失衡。

鯊魚作為頂級掠食者，能有效控制其他肉食性魚類的數量，避免它們過度捕食草食性魚群，進而保護藻類與珊瑚的微妙平衡。何宣慶強調，鯊魚與珊瑚礁之間有高度關聯性，其角色關鍵而不可或缺，是維持珊瑚礁穩定的重要守門人。

新魚種的發現：是喜訊還是警訊？

何宣慶觀察，台灣的漁業變化透露出一種警訊——市場上漸漸看不到大型魚類。這不只是產業的轉型，而是生態結構的傾斜。「以前大魚能賣錢，小魚根本沒人要，但現在大魚幾乎消失，小魚才開始被撈起來販售。」他表示。

然而，當人們因發現新魚種而感到興奮時，卻忽略那些過去熟悉的大型魚類，正默默從海裡消失。某些新種的出現，或許並非因環境改善，而是因為牠們的天敵被吃光，才得以數量暴增。這些看似充滿活力的變化，其實可能是失衡的反映。

瀕危物種保育的實務困境

保育工作在實務層面也面臨諸多挑戰，尤其是在瀕危物種的鑑定與保護。何宣慶分享過去的一項案例「高鰭擬鱸」，這隻新種魚在市場因被當成他種被販售，雖然最終做成標本，但卻因沒有被命名而無法進行生物瀕危評估，無法確認物種確切的生物學資料；而另一隻「台灣石賓」，則號稱「台灣最多名字的魚」，曾經先後被當成新種發表超過五次，但最後確認只有一個種。

此外，從法規的層面來看。在世界自然保育聯盟（IUCN）的紅皮書中被列為「瀕危物種」（Endangered species）不代表在本國有保護措施，還需要立法才能真正成為具法律效力的「保育類動物」。何宣慶舉例，鯊魚是「保育類」，但也是高級海鮮；南方黑鮪既是珍貴魚種，又是餐桌上的熱門食材。

世界自然保育聯盟的瀕危名單，只是一個提醒，但是否能真正的有效保育，還得看各國政府的態度與作為。何宣慶強調，即使名列保育類，也可能因為取證困難、法律漏洞或社會習俗，依然被捕捉販售。例如隆頭鸚哥魚在台灣受保護，但在他拍攝的沙烏地阿拉伯市場，70公分的大型鸚哥魚仍被販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