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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6-21 | 食力FoodNEXT

【真食故事】大家都覺得外送員很髒,但居家隔離者還是只能靠我送餐

【真食故事】大家都覺得外送員很髒,但居家隔離者還是只能靠我送餐

口述=阿強(foodpanda外送員,主跑台北西區,含中山、松山、萬華區等)

採訪·撰文=林玉婷

專職婚禮攝影師的我,因為疫情一夕之間所有訂單都取消了,收入瞬間歸零,所以只好從2020年3月~5月間轉跑外送,到了5月疫情回穩、回歸本業,直到2021年5月雙北一瞬間升級三級警戒,又再一次造成婚慶產業大地震,原本拍攝行程已經一路排到明年2月,但是現在直到10月的單都取消了,後面的訂單也都還在觀望,眼看今年的收入堪憂,所以這一個半月來我又重新投入外送的行列。

疫情期間跑外送風險大,卻是短期間維持生計的方法

都已經全國升三級了,甚至雙北市還是重災區,這時候還要每天在外面跑,穿梭在不同的餐廳和住宅之間,說不怕是騙人的,但是只能保護好自己,要不然這時候哪可能有別的收入。

最基本的就是酒精和口罩的消耗量很大,我1天可以噴掉半罐約50ml的隨身瓶酒精,除了進餐廳會噴,停紅綠燈、送餐前後自己也會噴。一天會換掉2~3個口罩,除了流汗很熱、下雨都會噴濕,下雨天時甚至一天會用到5個以上,但是下暴雨時騎車戴口罩根本無法呼吸,全罩安全帽戴口罩有時候也會熱到無法呼吸。

而且三級警戒不開放內用之後,店家也都不能借廁所,我們只能去加油站或百貨公司上廁所,肚子餓有時候也只能躲在巷子裡面、停在路邊趕快隨便吃一吃。

酒精噴噴噴,感覺大家都怕外送員

到了送餐區域,消費者也會比較謹慎,除了半掩門、僅伸手拿餐,拿餐之前也會先幫我噴酒精才拿餐,除了有些社區和大樓會規定只能送餐到一樓管理室,傳統住家還是只能送到家門口,有些人會自己在住家前準備好放餐點的箱子或掛鉤,這樣「無接觸取餐」比較有可能達成,不過有些人叫我直接放地上,老實說,我覺得地上真的很髒,你還不如放個小板凳讓我們放餐點。

這時候大家都很謹慎啦,不過有時候也好像有點過頭,去餐廳遇過叫我閉上眼睛,店員就拿酒精把我全身從臉開始噴過一遍。還看過有社區規定只能送餐到管理室,但是就看到管理員直接拿酒精噴灑送餐桌上的食物,有些沒有密封的,像是鹹酥雞,這樣就會噴到啊。

心理掙扎!接單後才知道要送餐給居家隔離者

除了每天的接觸頻次高,另外一個最大的風險就是「你不知道這一單是不是送給居家隔離或居家檢疫者」。有些人會自己備註在訂單欄,但是是接單之後才會看到備註欄,不過很多人可能不會特別備註,或許也是擔心被棄單的關係。

不過最奇怪的就是,我有送餐到居家隔離者居住的社區,社區規定一般外送只能送到一樓管理室,但是就因為管理員說他們不負責送餐給居家隔離者,而該隔離者也不能下樓取餐,所以就要我直接送上樓。這不是很奇怪的雙重標準嗎?這種狀況還不只發生一次。

防疫旅館也是,很多之前還都叫我們直接送到住客房門口,是直到最近才比較有規劃,只送到大廳,再由旅館人員後續送餐。

萬華的單沒人想跑,有人等了三小時才收到餐點

雖然接到居家隔離的單子會擔心,不過我覺得接到還是要送啦,不然他們吃什麼?我也有跑萬華區,前陣子萬華變成疫情熱區之後,也想過要比較少接萬華,但是這樣會影響接單率(需達85%否則會被取消獎金),所以也還是只能接。但因為萬華本地餐飲店幾乎都關掉,只能從台北車站、西門町、中山站送過去,車程很遠,同時間能接的單就變少。以前龍山寺旁邊的夜市只要一進去單子就多到出不來,現在就超級難跑,我還遇過一個萬華的消費者說,他訂餐等了三小時才有我願意送過去,可見他的單應該是被一直轉單,大家都不想跑萬華。

我知道醫護人員很辛苦,但為何醫院到現在還不規劃外送動線?

之前新聞有報導外送員不願意外送到醫院、或者送了就放地上的案例,我覺得評論不太公平。一直以來醫院都不好停車,醫護人員也很忙,送餐到醫院之後根本很難聯繫上醫護人員,尤其現在很多醫院設有篩檢站,所以只能停在很遠的地方請他們出來拿。我也曾經送到台大醫院,訂餐者電話打不通、警衛又不讓我進去,最後是遠遠10公尺外有護士經過,我只能大喊請對方通知某樓層護士下來拿便當。

我心裡也急啊,手上就是十幾個便當,知道這一定是醫護人員要吃的,但是常常就是送餐根本找不到人。為什麼醫院一直不解決這個問題呢?尤其疫情期間醫護人員更忙、更難聯繫,醫院應該要規劃外送動線,也建立醫護人員順暢取餐的流程、避免外送員進去醫院的風險,否則外送員只能把便當放在醫院地上,其實也是不得已。

以前百貨公司和學校也有類似問題,但是外送產業在台灣興起至少三年了,他們都已經改進,都有讓外送員臨時停車和方便送餐的通道。現在看到有餐廳業者發起「送愛心便當到醫院」活動,那時候醫護人員就可以全體下來拍照,但是為什麼平常不改進流程和動線就好了,我們不是不願意送到醫院,而是真的很難送!

尖峰時段外送費加碼,平台多了人力、外送員卻更難賺

疫情對於外送產業當然是一個助力,但是對於外送員並不一定是好消息,有些人會說「這時候跑外送一定很賺吧!」其實根本不是這樣,以熊貓為例,以前跑一單可以賺70元,最近這兩週的週末一單雖然漲到130~140元,但是週間離峰降到50元、尖峰100元,且尖峰時間變短,所以平台雖然有了充足人力投入外送,但是對外送員來說,現在反而變成搶單大戰!

以前順順跑一天大概10小時可以賺2500元,現在若是尖峰時間沒跑到太多單,離峰時間就變成外送時間要拉長,才有可能賺到跟以前一樣的水準,再加上現在餐廳和百貨的營運時間多數都變短、營業的店數也變少,所以雖然外送需求高,但是都集中在餐期之間,所以每個人一天能接的單量相對變少,所以其實風險高之外,還更累。

我只能在用餐時間騎快一點、多跑幾單,才能在離峰時間少跑一點。但是這樣變成外送員搶單所造成的車禍率變高,可是我覺得這種狀況只會越來越多。

【真食故事】大家都覺得外送員很髒,但居家隔離者還是只能靠我送餐

疫情期間外送需求大,為了鼓勵更多外送員在尖峰時期上線,平台多祭出獎金加碼策略。(圖片來源:受訪者提供)

「無現金付款」策略雖然安全,但也有外送員因此收支不平衡

為了減少接觸,現在現金單也少很多,以前我一個週六可以收到現金1萬多,因為熊貓是規定收到現金1500元以上當日要匯回公司、Uber Eats是兩週才需要匯回,有些人跑外送就靠這些現金在週轉,現在多數改成信用卡付款,則是兩週公司才能匯入獎金,所以就有聽說因為有人收不到現金、周轉不靈反而得要借款。這是一種安全感問題啦,以前每天手上有2000元,跟現在每個禮拜收到2萬元,感覺不大一樣。

麥當勞BTS風潮、餐廳外帶自取優惠,都形成另類群聚

麥當勞最近開賣BTS套餐,所以單子就變很多,以前現場取餐一去5分鐘內就可以拿,但是現在要等的時間大概拉長到半小時,餐期這麼寶貴,我怎麼可能在那裡等半小時?所以外送員不想等就會一直轉單,但也會讓消費者取餐時間拉長。

而且BTS套餐有專用紙袋,粉絲還會備註「紙袋不要折到、不要弄濕」等等,但是這件事很難達成啊,甚至我也遇到很多店家已經沒有那個設計的紙袋和醬料,我也只能硬著頭皮送,不知道粉絲收到有什麼反應就是了。

此外,從貳樓餐廳開啟自取五折的策略之後,現在很多餐廳也跟進,但是反而看到很多現場候餐的消費者和外送員也是另類群聚,又因為現場湧入很多外帶自取的客人,讓外送員就又得等更久。

【真食故事】大家都覺得外送員很髒,但居家隔離者還是只能靠我送餐

麥當勞開賣BTS套餐引發搶購風潮,除了現場消費者大排長龍,外送員也聚集10多位,平均得等上半小時才能取餐。(圖片來源:受訪者提供)

我也不想成為隱形感染源和防疫破口

我雖然是為了生計而做這份工作,但是我們的心情跟醫護人員一樣,擔心自己成為隱形的感染和傳播者,像我雖然獨居,也會每天回家全身洗澡一兩次、換了衣服再出門跑。有家庭的外送員,也有人為了跑單因此在外租房子,不願意因為自己接觸廣、而影響到家人。

疫情期間大家為了生活都不容易,外送員也很擔心自己成為防疫破口,所以希望大家都可以互相體諒互相尊重,一起渡過艱困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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