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思「黨外長子」林正杰（大成報總主筆郭憲鈴專欄）

（大成報總主筆郭憲鈴專欄）有「黨外長子」美譽的林正杰於「六三禁菸節」那天升天成仙去了，享年七十三歲（台灣算法是七十四歲），林正杰一生對台灣社會民主化貢獻卓著，相信在天堂極樂世界必然其樂無窮，相信上帝會特別眷顧的；林正杰為台灣社會所作的大事大多在「黨外」或民進黨創黨初期，其後因不認同民進黨通過「台獨黨綱」而退出民進黨，故現在45歲以下年輕世代很多人不識林正杰其人更莫談他對台灣社會所做的重大貢獻了，不過從林正杰幾個封號如「黨外長子」「街頭小霸王」「民主進步黨創黨元老之一」及與陳水扁、謝長廷齊名的「黨外三劍客」就可看出他當年在台灣民主運動中的身份與份量；既然他對台灣民主政治發展有卓著貢獻、我們就要讓他在台灣歷史上萬古流芳，相對的若是有害台灣者我們就要讓他遺臭萬年、萬萬年，故爰以本文追思之、誌念之。

林正杰與我同年（惟我年頭生他則年尾生），故我們的成長年代與環境有些類似，尤其是研究所畢業後都逢台灣民主運動開始要大躍進起飛發展的年代，當年很多年輕世代都不約而同地投入那個民主運動的大洪流中；1977年許信良違紀參選桃園縣長，當時還是研究生的林正杰從台北帶著一群知識青年到桃園縣幫許信良助選，這在當年造成很大的轟動與話題，因當年國內知識青年尤其是碩士生或博士生大多爭先恐後想爭進國民黨內吃喝國民黨那股豐盛的奶水以圖前途光明升官發財，尤其是像林正杰這種外省第二代竟然跑到桃園去幫違紀的候選人助選，這在國民黨眼中或大多數被國民黨控制的媒體眼中當然是不折不扣的異端邪門；許信良在省議員任內寫了一本「風雨之聲」是當年最暢銷書籍，一向喜愛看書的我當然也不能向隅，而且買來就連看二次；適值那一年我也在屏東幫忙違紀競選省議員的邱連輝競選連任，那時邱連輝是我初中母校美和中學校董，我有兩位老師黃國忠和潘立夫日夜在競選總部幫忙，尤其潘立夫晚間就睡在競選總部，他是國文老師也是足球教練，年輕力盛體力很好，當年我只是幫忙發傳單或在福佬人村莊聚落幫忙宣傳，南部「空戰」比較保守，不似北部的豪邁奔放，尤其縣長候選人也比省議員候選人有更多的政見話題，所以當年收音機或報紙大多是許信良的競選新聞，他身邊的一些較特殊的助選幫手也偶而會帶上競選花絮中，特別是像林正杰這種高知識份子的外省第二代，我就是那時開始注意到這號人物，後來又知道他在泡我淡江學妹民歌手楊祖珺（後來幹了他十年元配），我就更注意這位才華出眾的「學妹夫」了。

林正杰在政海遊歷一生至生命終點時讓人蓋棺論定敬佩至極的是他異常堅定的「中國統一思想」，當他在大學深入吸收西方自由民主的政治思想後，他發現蔣介石蔣經國在台灣搞這套根本是半調子的民主政治、完全是應付美國援助所做的騙人把戲，因此他開始參加當時台灣社會剛興起的「黨外運動」，這是當年台灣社會非常活躍的民主運動，因為當時蔣介石蔣經國父子實施全世界歷史上最久的戒嚴（共38年又2個月），在戒嚴時代不准人民自由結社集會、組黨、辦新報紙、雜誌、電台等，否則就會像雷震和傅正籌組一個「中國民主黨」，雷震就被抓去關了十年黑牢，故當年台灣黨外人士為免重蹈雷震組黨慘遭長期被關之覆轍、乃搞出一個「黨外」的專有名詞（意指國民黨以外的政治團體，故被稱為沒有黨名的黨或「黨外黨」），當時「黨外」大部份是台籍人士、只有極少數是外省人、因林正杰自1977年就帶領一批大學生和碩士生自台北跑到桃園縣幫許信良助選而創造很大的話題，因此當「黨外運動」開始蓬勃發展時林正杰也順水推舟駛入「黨外運動」的大洪流中。

1985年林正杰因案被法院判刑，林正杰不服法院判決放棄上訴說要為威權時代的法院送終乃於9月開始在台北街頭連續展開12天的街頭狂飆，造成很大的聲勢巨浪，而在狂飆過程中許多時代話題都被提出來，包括解除黨禁、報禁、終結萬年國會、開放老兵返鄉探親等都被提出來演講吶喊呼口號；1979年12月10日國際人權日發生在高雄市的美麗島事件時林正杰正在服兵役故逃過一次大災難，美麗島事件一群黨外菁英全被國民黨捕捉入獄，故1980年林正杰退伍時就被稱為「黨外長子」，賦予傳承黨外香火之重任，可見當時社會大眾對林正杰期望之大，這也是1985年9月林正杰12天台北街頭狂飆會造成巨大風潮之原因；這次街頭狂飆也打開台灣38年威權專制與白色恐怖統治所造成封閉社會的大解放，很多活動紛紛走上街頭，連最聽話最不敢拂逆蔣家父子意旨的外省老兵都紛紛出來街頭遊行請願、要求蔣經國開放老兵返鄉探親，在老兵密集遊行請願抗爭下，蔣經國終於同意於1987年11月2日開放老兵返鄉探親。所以老兵能返鄉探親也要感激林正杰的連續12天街頭狂飆激化整個社會的開放向威權體制抗爭的風氣，就如土地開始液化而鬆動整座大廈之結構；且那時蔣經國正因「江南命案」被美國雷根政府釘得滿頭包，在國內台灣第一個反對黨「民主進步黨」也於1986年9月28日在台北圓山飯店正式宣告成立，雖然所有創黨黨員都寫好遺書準備慷慨就義，但蔣經國還是採取最阿Q的對策「不理不睬不承認」當然也交代媒體不准報導，他老兄也嚇得躲起來不讓國際媒體採訪、更遑論是抓人關人或殺人，害這些寫好遺書的民進黨創黨黨員都非常失望遺憾，因他們當天開完成立大會後就各自回家準備迎接蔣經國的特務走狗警總來抓人去嚴辦，然後像雷震一樣被關十年然後就能英雄式名留台灣歷史；結果一天二天一週兩週過去了，不但沒見到警總這些東廠屠夫來抓人，而且除了黨外週刊外所有報紙電視電台新聞都沒報導，好像台灣人從沒有很勇敢的在蔣經國的天下成立一個「民主進步黨」一樣，這就是蔣經國強烈的阿Q精神；就像中共日益壯大他的老同學鄧小平向他提出「一國兩制」和「三通政策」時他也是以三不政策「不談判、不接觸、不妥協」這種鎖國政策對付了；那時籃球國手陳祖德在我那裡當副總幹事，有人叫他回去和他哥哥陳立夫去跟蔣經國說「兩岸談一談有啥關係？」不意陳祖德竟說「有誰敢去跟他談？你一開口話還沒說完他的茶杯就丟過來了」；由此可見若無林正杰的12天街頭狂飆，蔣經國是準備以三不政策將老兵一值鎖在台灣島上讓他們至死望斷歸鄉路，所以老兵能夠返鄉探親真要好好感謝林正杰和民進黨（當時還是黨外時代），因為當時街頭上的眾多人潮都是民進黨人帶出來的，而且第一個公開提出基於人道精神應讓離家將近四十年的外省老兵返鄉省親看看父母兄弟姊妹的也是前民進黨主席施明德；這種人道關懷是永遠不可能會發自自私自利只會結黨營私中飽私囊的國民黨權貴或其附隨份子、更不可能存在殘暴不仁只想鞏固領導中心的蔣介石蔣經國父子之思維中。

後來林正杰因反對民進黨通過「台獨黨綱」而退出民進黨陣營，遊走在眾多統派小黨中、他也曾回到他在大學時就加入的中國國民黨，但因志趣理想抱負不同而都沒發生任風吹草動風起雲湧作用；最後就埋沒在統獨爭端潮流中，沒再激起任何激情的浪花，這就印證大家所公認的一個真理，離開民進黨的政治人物都沒辦法東山再起（林正杰雖是福建省東山縣人也是無法「東山」再起），最後只能沒落在政治叢林中。其實「統獨之真諦」要如黃信介仙所說的「統一是可說卻不可做的而台獨則是可做但不可說的」，統派與台獨人士都鮮少人去悟覺出這個哲理而一天到晚為統獨問體爭議不休；我常說每個地方都有各地方的本土意識，紐約人有紐約人本土意識，上海人有上海人的本土意識，浙江人有浙江人的本土意識，湖南人有湖南人的本土意識，當然台灣人亦有台灣人的本土意識，所可憾者，很多人將台灣本土意識視作「台獨意識」；我非常同情這種人，因為他們這樣指鹿為馬就能在老共那裏要飯吃甚至獲得金銀財寶和香草美人，由於這些人的興風作浪唯恐天下不亂以至近半個世紀的「統獨之爭」讓台灣社會增添許多亂象，也讓很多外省弱勢族群就生活在台灣社會邊緣上，因為他們沒錢沒勢能像那些外省權貴或退將囤積巨大財富然後移民美國、加拿大；林正杰原本可在民進黨內當綠朝新貴，可惜他也誤陷統獨迷思中而最後艱難困厄在政海中隨波逐流忽起忽落忽上忽下甚為可惜。

不管林正杰最後政治結局的斷點為何？我們不必以成敗論英雄，他從黨外時代就開始以研究生身份幫忙許信良助選縣長，到12天街頭狂飆讓蔣經國的暴戾之氣開始協和、而點亮老兵返鄉探親的遠處明燈，這在兩蔣威權專制獨裁與白色恐怖統治時代都是非常艱難的行動，尤其蔣經國那些特務走狗殺人不砸眼如林家滅門血案和陳文成博士台大校園墬樓命案等，所以林正杰敢在蔣經國這個暴君腳下舞大刀，這真要有視死如歸的勇氣，值得台灣後代誌念永懷；「老兵返鄉探親」這件事對兩岸日後的交流甚至後來的通郵、通航、通商、通婚、通姦（養二奶泡小王幹小三）都發生很巨大的交流作用；這些都應記在林正杰的功勞簿上，俾讓台灣後人永記林正杰對台灣民主發展之貢獻與對兩岸和平交流進程的巨大影響。（作者郭憲鈴係大成報總主筆、勁報總主筆、曾任立委辦公室主任、全國營造公會總幹事、現任台灣國策研究會會長）（本專欄言論非代表本報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