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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12-07 | 台灣好報

窩窩頭,一生的財富/魯先聖

魯先聖

在城市裏擺滿山珍海味的宴席上,一盤黑黃的窩窩頭,現在也是常常出現的名品了。每當看到,心中總有一股酸澀的滋味從內心湧出。我的遙遠的窩窩頭喲,你竟然走上了今天城市的餐桌,成了一道特殊的食品,過去怎麼能想像得到呢?

日子並不太遙遠,但我卻總以為恍若隔世了。

1978年,我離開村子到鎮上讀初中。由於離家有十多裏路,學校規定一次要帶一個星期的乾糧。所以每到週末,母親就忙開了。父親、姐姐加上我和母親去村頭的石磨屋去磨糧食。因為是給我上學去準備的,所以母親就從幾個很小的布袋子裏拿出幾把黃豆、高粱放到磨眼裏去,而不像平常只是玉米或地瓜幹了。大約需要兩個小時的時間,十多斤地瓜幹、黃豆、高粱三合面就磨完了。而後母親就忙起來,將面做成整整兩大鍋窩窩頭,像軍事沙盤上的一座座小山似的。蒸窩窩頭用的是那種燒柴火的地鍋,姐姐負責開火拉風箱,大約需要一個小時的時間,一鍋窩窩頭就蒸熟了。

到了傍晚,母親就把大約40多個窩窩頭涼在廚房的一個箔子上。姐姐拉完風箱,母親看到她瘦弱的樣子,便拿一個給她說:“給你一個,嘗嘗就行,等你弟弟考上大學給你買好吃的。”姐便很高興地拿了去院門口慢慢品著吃。這種三合面的窩窩頭香脆、酥甜,在一般人家是少有的,家裏人平時在家裏吃的是清一色的地瓜幹,那種窩窩頭往往因地瓜幹的變質而充滿了酸澀的黴味,難咬、粘呀,像皮球一樣富有彈性。每當母親用那種自做的很大很大的網兜給我盛滿三合面窩窩頭,我背上去學校的時候,我就將滾動的淚珠咽到肚子裏,暗自立志:將來一定讓全家都不再吃純地瓜幹的窩窩頭,吃這種三合面的。吃白麵饅頭,那時是不敢想的,那是太奢侈太遙遠了。

在學校裏,同學們一般每頓飯吃三個窩窩頭,個別同學吃四個。每天飯前一小時,就用一個網兜盛了放到學校食堂的大蒸籠裏。同學們帶的幾乎都是清一色的地瓜幹窩窩頭,像我拿著三合面的,幾乎是沒有的。一樣的窩窩頭,卻不會混淆,有的大些,有的小些,有的是圓的,有的是扁的,大家都不會搞混。下課鈴聲響過,同學們一窩蜂去食堂拿走各自的窩窩頭,就有了繼續學習的力量了。

一般窩窩頭到了星期四就因為黴變開始長那種細小的白毛毛了,我們就用水先洗一洗再去蒸,但卻沒有同學會大方地扔掉的。因為,這也比家裏人吃的要好一些。

當時,老師常常在吃飯的時候來到我們中間對我們說:考上大學就吃白饅頭。我們於是就趕緊地把窩窩頭吃下肚去,憋足勁到教室裏學習,從不知疲倦。有的同學在教室裏=的黑板上畫著一個窩窩頭和一個白饅頭,中間畫一個箭頭,極形象地顯示出那種遙遠的差距和目標。

我吃母親特做的那種窩窩頭一直到1982年,我考上大學了,離開了魯西南那片貧窮的土地,離開了給我窩窩頭吃以壯我筋骨的父母,開始了吃白饅頭的歷程。

現在家鄉的人們早已不再吃窩窩頭了,鄉村的人們偶爾蒸著吃一頓,也是一種品嘗性質的風味了。它們現在不僅僅成為城市餐桌的珍品,也成為居住在城市裏的青年人回鄉時帶回的禮物,成為城市人生活的佳品,這恐怕是我的父母們當年所沒有想像到的。

吃著窩窩頭讀中學的經歷,在當時我們那一輩的人心中,是一種苦澀的經歷,但今天,我卻毫不懷疑地相信,那更是我們一生受用不盡的人生財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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