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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2-23 | 台灣好報

青澀淚/李志有

李志有

夜深人靜,我在拜讀清·納蘭性德的《浣溪沙·殘雪凝輝冷畫屏》一詩時,句中的”我是人間惆悵客,知君何事淚縱橫,斷腸聲裏憶平生。″引起了我對人間淚的思考:有傷心淚、感動淚、離別淚、思念淚、甜密淚、失望淚、不舍淚、無助淚……等等。同時勾起我今生刻骨銘心,記憶猶新的一段往事。倔強的我從記事起就沒有哭過,可是在懵懂無知,不諳世事的歲月裏,卻為一位少女默默地悄悄地流下了一串串青澀的淚珠。豆子般的淚珠撒落在地上,到底它敲響了什麼?讓我們翻開歲月的簿冊,追憶那段深藏不露的密秘。

那是60年代初的秋天,在秋高氣爽,碩果累累的收穫季節,我從小學升進初中,來到了遠離家鄉的中學就讀。老師分配完坐位發了課本,把我和一位叫芡茹的女同學分在一個課桌上。初來乍到,互不相識,誰也沒有理誰。隔著芡茹另一個桌子的學生是我認識的男同學,他開玩笑的偷偷打了我一拳,便裝著無事。我舉手回擊過去,沒料到手中鋼筆的墨水濺落到芡茹新發的課本上。這下惹腦了她,她喊著讓我賠。我把我的課本換給她,她又嫌寫了我的名字不要。無奈之時,我與她在爭吵中動手打了起來……這一打驚動了班主任。我們的班主任是位姓張的女老師,知道我把別人的新書弄髒,不賠情道歉還動手打人。為了殺雞儆猴,以儆效尤,讓我回家叫家長來,否則不讓上課。僅管我一百個不願意,但為了自己的學業,還是硬著頭皮把此事告訴了父母。要強的母親聽後大動肝火,將我梱梆在樹上狠揍了一頓。至始至終我咬著牙一聲不吭,倔強的我讓無奈的母親還是放了一馬。

第二天,年邁的母親邁著一雙小腳,跟我一起步行十多裏來到學校,媽媽向老師賠情道歉,說自己把孩子沒有管好,請老師今後要嚴加教育,家長一定配合,此事才落下帷幕。

事情雖然過去,但我對芡茹卻記下了無比的仇恨,發誓有朝一日借機要好好的治她一下,以報仇雪恨。

鬥轉星移,不知不覺到了初二第二學期。兩年來我和芡茹都努力學習,積極參加校內活動,組織班級活動,都是班上幹部,互相協作,並積極要求入團。把報仇雪恨早己忘得一乾二淨,煙消雲散。

老師總是偏愛學習好的學生。有一天,張老師把我和芡茹叫到她的辦公室,說她要調走了,希望你倆好好努力,早日加入團組織。並再三囑咐入團後一定要向她報喜。張老師離開不長時間,團組織召開吸納大會,表決通過了我和芡茹的入團申請。芡茹高興地約我和她一起去張老師家報喜。我答應了,但提出不能一塊走,怕同學看見了說閒話。我又不認識去張老師家的路,確定離芡茹20米的距離,跟隨她走。芡茹嘲笑我封建,說有什麼不好的呢?如果把你丟了我可不管。

星期天早上我倆早早從學校出發,芡茹在前面走,我向遊魂一樣離她20米緊追不捨,兩眼目不轉睛地跟在她後面,她拐我也拐,她轉我也轉。經過4個多小時的拐來轉去終於來到了張老師的家。

張老師家是個獨院,進了大門映入眼簾的是三間草棚。張老師一見我倆,高興地連忙倒水讓坐,把我倆介紹給她的父母。師娘和師父看到學生來看老師,急忙進廚房忙了起來,我倆說才吃過飯,一再推辭,他們還是為我們做了客人喜愛吃的臊子面。窮學生給老師一條線都沒帶,只帶著我倆加入團組織的喜訊。老師聽了我們入團的消息很高興,鼓勵我倆要把入團做為新的啟點,繼續努力,好好學習,將來考高中、考大學,說老師在期待著你們……。回來時,我還怕遇見同學,提出各走各的。

不久,學校團支部書記通知我,我被上級團委批准成為一名正式團員,並把團徽戴在我的胸前。同時得知芡茹沒有被批准,原因是我們班有個同學和芡茹她舅舅家住一個村,向團組織反映了她舅舅的問題。在那個唯成分論的年代,芡茹的入團就這樣給擱淺了。

“平生不下淚,於此泣無窮。″星期六放學回到家裏,我沒有為入團而高興,而是躲在一個沒人去的牆角,站在那裏獨思遐想。腦海裏一直在盤算思考著芡茹沒有被批准入團的事。要是我們班沒有這個認識芡茹舅舅的同學該多好……要是芡茹沒有這個舅舅又該多好……難道芡茹就因為她舅舅的原因就要改變她不懈努力的命運,難道就因為她舅舅的原因就要把芡茹的夢想抹去,難道就因為她舅舅的原因就要讓芡茹在此地停留不前。她舅舅是她舅舅的問題與芡茹又有什麼關係?芡茹各方面比我都優秀,為什麼我被批准了她卻沒被批准,這公平嗎?這合理嗎?…為什麼…為什麼?想著想著我心裏特別難受,兩眼濕潤,淚珠像斷了線的珠子叭嗒叭嗒落了下來。這一幕恰被我父親看到了,他過來問我為啥哭?我說我沒為啥。父親又追問,沒為啥怎流淚?

父親把我落淚的事告訴給母親,說孩子哭無聲只淌淚,肯定有啥心事。母親來到我身邊,撫摸著我的頭髮關切地問道,有啥傷心事告訴媽,媽給你做主。我還是說沒啥事,並把我入團的事告訴了媽媽,把團徽在母親面前炫耀了一下。媽媽很是高興,誇獎我娃流的是激動的淚。勉勵我繼續努力,好好學習,為家爭光。

“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自從初中畢業後,我和芡茹彼此沒有音訊。轉眼到了70年代初,夏天的一個晚上,月亮給大地撒滿了銀輝,我和未婚妻在泛著銀輝的河邊散步,互訴衷腸。她給我說,在她教書的學校附近碰見了芡茹。我順便把我上初中和芡茹打架、媽媽梱梆揍我,我要報仇雪恨,我和芡茹一塊入團,一塊去老師家報喜,欠茹入團沒批准,我偷著暗自流淚,被父親看到並告訴給母親追問的事一五一實地告訴了她。她拉著我的手問道:”你當初為什麼不追求芡茹呢?″我笑著回答:”我們是純潔的同學情,那流下的淚是青澀的淚。″她突然鬆開手,把我緊緊地抱在懷裏貼耳說:”你那青澀的淚珠就向金豆子一樣種在我的心上,讓我更加瞭解到你是位樸實、正義、善良的人,我把我今生託付給你很放心。″說著說著,她的淚水就滴到我的臉上,我們緊緊地相擁著。

從那以後,十多年來,我愛人時刻關注芡茹的工作情況,婚姻狀況,生活情況,特別是芡茹加入黨組織的情況及時寫信告訴給遠在戍邊保衛祖國的我。我問她這樣做為什麼?她說,為的是慰藉那曾經滴落的一串串青澀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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