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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4-06 | 台灣好報

故鄉的野豌豆/徐成文

徐成文

一個“野”字,註定了這種植物的生長環境不能與家用豌豆等同。

春末夏初,廣闊的農村田地,萬物滋長,一派春意盎然。在農人精心照料之下,家用豌豆以飽滿的姿態,靜待主人家的邀請回家,也會偶爾在氣溫稍高的日子炸開出笑臉。而躲藏在田地的邊緣,亦或荊棘密佈的叢林,亦或行人踩踏的路沿的野豌豆,也踏著日漸增溫的步伐,悄然成形,逐步飽滿。

母親總愛回顧“自然災害”的幾年。村裏人吃光了糧倉裏的最後一粒大米,饑餓張開血盆大嘴,肆無忌憚地吞噬人們。房前屋後,坡地荒嶺,凡能入口之物,都被席捲,留下一片一片的荒蕪。一天中午,氣溫攀上26度,父親一臉汗水地踏進我家的土坯房,將一個布包交給正在灶屋徘徊的母親。野豌豆!這個可以吃嗎?母親的眼睛,早已黯淡無光,一包野豌豆,點燃了她的希望,但目光裏又有些疑惑。家裏是第一次吃野豌豆,在饑餓的那段日子,成為我家餐桌上的山珍海味。

父親坐下來,將這些顆粒飽滿的野豌豆一一剝開,讓瘦小的野豌豆粒,在一個大土碗裏綻放光芒。手巧的母親,將這些顆粒雖小卻飽滿的野豌豆粒,和著父親從舅舅家拿回的一點大米,熬煮成一大鐵鍋野豌豆粥。在家人的半饑半飽的節省下,這一鍋粥,讓家人度過了艱難的兩天日子。

現在吃野豌豆,是一種大魚大肉的減肥之舉。上個週末,驅車前往一處露營打卡地。我和妻不露營,也不野炊,在河灘便隨意走動。一蓬野豌豆,在不被人注視的角度,安然地生長。野豌豆是可以吃的。妻好奇地從後備箱拿出塑膠口袋,我們小心翼翼選擇那些外殼飽滿且還沒有裂口的野豌豆。河水是潔淨的,我把野豌豆在河水裏沖洗一遍,放入自帶的戶外鍋裏,幾分鐘,野豌豆熟了。我手抓野豌豆,放入嘴裏,一陣咀嚼,顆粒入肚,外殼吐出,吃相不雅,但野豌豆粒的清香,在我嘴邊繚繞了許多時光。野豌豆也可以吃啊,大家圍上來一頓的嘈雜,而後模仿。

午飯後,我的睡意任意地鋪張。沒有帶來帳篷,我沒有安身之所。遙憶幼年時期,我們一群農村的野孩子,在玩具甚少的童年,吹野豌豆是一種樂趣。我來到剛才那蓬野豌豆邊,在眾多的野豌豆中,尋覓那種外殼飽滿尚未炸開的野豌豆。小心翼翼地掐去兩端,剖開野豌豆的肚皮,用指甲將顆粒劃出,放在嘴裏,一吹,悠長的聲音響起,驚擾了一些酣然入睡的遊客。

幼年時,一個遠房的叔叔吹野豌豆的技術頗高。他雙手弓成喇叭狀,靠近嘴邊,那些流行的曲調,在他移動的手指間,任意的歡快。我們一群屁孩,圈在他周圍,想學來哪怕一丁點兒的手藝。叔叔雖是長輩,但年紀比我們大不了多少,也是一個淘氣的孩子。那時的農家孩子,節假日都要幹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兒。叔叔家餵養著一頭堪稱我們村裏最壯實的水牛,每天需要吃很多的青草才能填飽肚皮。叔叔從爺爺那裏接受割牛草的重任,但他幾乎不用揮舞鐮刀。太陽爬到當空,叔叔的背簍裏一把青草就沒有,我真擔憂他回家要被父親餓飯。“想學吹野豌豆的一人五把青草!”我們都想學會吹野豌豆的手藝,哪怕饑腸轆轆,也捨命割五把青草。不一會,叔叔的背簍壯實了,他臉上掛笑,開始傳授我們吹野豌豆的技巧。在叔叔一邊一邊地教授下,在我們付出了很多青草之後,空曠的鄉村,我們曲高曲低地吹響野豌豆。

樓下鄰居老楊,滿頭銀髮,精神矍鑠。他八十五的高齡,感覺比我還要康健。退休前,老楊是一家市級醫院的中醫,他家書櫥裏,站立著很多比我年長的中藥書籍。這些書籍,在日子行色匆匆的日子裏,泛黃了歲月,但古樸的裝訂,經典的藥理知識,彌久彌新。我與他在濱江路散步,順手扯一把野豌豆。老楊馬上給我科普野豌豆的藥用價值。他說,野豌豆有補腎調經、祛痰止咳、腎虛腰痛、調理月經以及治療疔瘡的作用與功效,還起到鎮痛、止血、降血壓的作用,主治神經性頭痛、牙痛、胃痛等各種痛症。我受益頗深,不起眼的野豌豆,居然藥效奇特。

野豌豆,在每個春末夏初,翹著兩角,靜待人們的喜愛。我願野豌豆,四季常有,更願它的“野”字早日退去,與真正的豌豆,住進尋常百姓的糧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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