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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5-25 | 台灣好報

五月農忙麥穗香/張理坤

張理坤

農家少閑月,五月正是田間忙碌時節,夢縈魂牽的故鄉總會飄溢出淡淡的麥香……

童年時代,祖父牽著我爬過高高的寨牆、跨過粼粼的小河,行走在一望無際的田野。農曆五月,小麥長勢喜人,粗壯如手指的秸稈舒展開頎長的綠葉,青翠的麥穗探出細密的針芒,白黃相間的花蕊小巧輕盈,就這麼一株株身姿挺拔,一簇簇、一列列向四面八方延伸開去,好像威風凜凜的百萬雄師,又如浩瀚無邊的綠色海洋。一陣焦灼的南風拂過,仿佛瞬間一片金黃、麥浪滾滾,洶湧澎湃從眼前瞬間賓士到遠方,何等的波瀾壯闊!這時候,祖父停下腳步,左手搭涼棚,右手捋捋花白的鬍鬚,笑呵呵地瞅著自家的麥地,數說著耳根都磨出繭子地老話:今年好收成,賣個好價錢,等孫兒長大了蓋房子、娶媳婦……幼年的我不明就裏,也跟著傻乎乎地咧嘴直樂。祖孫倆一高一矮相互依偎的身影成了仲夏季節永久的記憶。

五月時節,小麥進入成熟期,鄉親們都不敢怠慢,幹活熱火朝天。祖父是全村數一數二的好把式,種出的糧食顆粒飽滿、畝產量高,去鄉糧所交公糧從不會因為品相差、雜質多克扣斤兩,從東街到西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每天天濛濛亮,祖父便早早下地,小麥授粉灌漿期格外小心,除草、澆水、施肥,樣樣走到前面。遇到忙時,祖母準備好小竹籃,籠布蓋著高粱饃、窩窩頭、醃黃瓜、鹹豆餅等,便帶著我去地裏送水送飯。出了村口,麥田裏三三兩兩都是望眼欲穿的農人,我總能第一眼認出祖父,他戴著金黃的草帽,一身藍灰色土布衣服,一會兒俯下身在田壟間勞作,一會兒站起身向前面張望著。我每每大聲呼喊著,祖父第一時間回應並招呼我走到近前,手把手教我仔細辨認哪是麥苗、哪是蕎麥、哪是稗草,哪些帶小刺等等,可惜兒時的我只想著野外有趣的樂事,麥香招引來翩躚的蝴蝶、嗡嗡的蜜蜂,草叢裏隱匿著啼鳴的蟈蟈、輕快的螞蚱,祖父的話便成了耳旁風。他並不責怪,反而笑眯眯地放任我去調皮地嬉戲。每次下晌,他都不忘帶些小玩意,三顆小巧玲瓏的鳥蛋、兩只聒噪不休的知了,還給我逮住過歡騰的雲雀,用韌性極強的草莖編過蟈蟈籠子,都讓我驚喜萬分,抱著他親熱的不得了。彼時父親常年在外,母親上班忙,陪伴我的多是祖父母。心愛的玩具幾乎都是祖父想方設法手工製作的,柳木彈弓、楊木手槍、箍桶鐵環、旋轉陀螺等,都成了我在小夥伴們面前炫耀的資本。

臨近收穫,祖父便常常帶著我拎著長木棍去看守莊稼,不是怕人偷盜,而是驅趕鳥獸。那時候麻雀真多,人一下地,噗噗拉拉成群結隊的飛快逃離;野兔、田鼠時常出沒。祖父會打很響的唿哨,往往棍子一揮、哨子一響,整片莊稼地就安生半天。

終於收麥了,七大姑八大姨的親戚朋友相約著前來助陣。一望無際的田野,一點點金黃的草帽在風中搖曳,彎腰屈背的身影被汗水打濕,大人們一字排開,左手攏住幹焦的麥穗、右手握緊鐮刀,“擦擦擦”亮光閃耀,一捆捆麥秸麥穗堆成小山,只留下短短的麥茬等待堅硬鋒利的犁鏵翻進泥土,化做肥料滋養又一季莊稼。祖父套上牛車,父親揮舞木杈,在寬闊平整的麥場曝曬、碾壓、脫殼,一袋袋顆粒飽滿的麥子堆滿糧倉,成為一家老小衣食無憂的保證。

小時候最崇拜祖父,祖父待我也格外用心,他給了我父母不曾給予的快樂的童年。長大後,我跟著父親在外地求學,只有過年的時候才回老家。成家立業後四處奔波,經常在電話裏問候祖父母,表達不能親臨探視深深的歉疚。每到麥收時節,我就會想起年近九旬的祖父,想起一望無際綠油油的林海,想起沉甸甸金燦燦的麥穗,想起田野裏一聲聲唿哨柳笛、蟲啼蛙鼓,想起有關豐收故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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