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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5-26 | 台灣好報

故鄉的麥子/李德響

李德響

窗外的杏兒黃了,想起那句老話,麥黃杏麥黃杏,杏黃了,麥子也該熟了吧!於是,思緒就飛到了故鄉,那漫野金黃如油畫的麥田,又該搖曳著豐收的色彩吧。作為一個根基紮於鄉土,枝葉發於城市的中年人,家鄉的麥收,總會撥動懷舊的心弦,空氣中隱隱約約的麥香,像一張老唱片,咿咿呀呀的吟頌著思鄉曲。

走進鄉村,依然是那份寧靜祥和,親切的方言,淳樸的笑臉,筐裏的鐮刀,肩上的鐵鍁,無不訴說著老友的重逢。路兩邊,麥子在陽光下向農民彙報著成果,在微風的吹拂中,翻卷著無邊的海浪,美麗而又芬芳,金黃而又倔強,一次次灼痛我凝望而留戀的眼神,提醒我曾經的鄉情,曾經的鄉音。

腳步輕盈,與麥子同行,奔湧的情感,攜著麥浪的節奏,在故園的土地徜徉,似乎要把村莊湧動成童話的世界,金子做的房屋,金子做的石橋,金子做的大樹……那飽滿的顆粒化身一朵朵的浪花,一波一波地在我心中跳躍,流淌進童年的小河。

麥收,又是麥收,黃金遍地,老少彎腰,彎腰的同時,左腿順著麥壟跨出,同一側的手配合趁勢一攬,右手的鐮刀隨即一伸,貼著根部一拉,一大把麥子就割下來了,放到預先打好的麥系子上,幾下就夠一捆,而我,在這熱火朝天的勞動場景中是個異類,總被天空的黑點吸引,那是一種灰背白肚的雀兒,急速的扇動翅膀,唧唧喳喳的在空中懸停,貌似很焦急,大人說它的窩就在麥茬裏,在擔心雛鳥呢,我就特別為它難過,有一次終於發現自己割爛了那個由乾草羽毛混合成的鳥窩,幾個灰色帶斑點的鳥蛋靜靜的躺在裏面,懷著愧疚,悄悄的裝在口袋裏,然後割麥的動作就小心翼翼,可惜後來發現還是破了,沮喪的不得了,白白被娘當做懶蟲挨了好一頓批。

麥場裏的麥捆子堆成連綿的山,散開後鋪在壓平的場地上,隨著石碌的轉動,婦女們用木叉抖著麥杆,嘩啦啦的麥粒逐漸增多,匯成一堆,農民臉上的笑容也就愈發的燦爛,和著汗水一起亮晶晶的。

孩子們再次把這裏變成遊戲場,麥草垛裏掏個洞,就成了捉迷藏最好的去處。我喜歡看老人牽著騾馬拖著石碌慢悠悠的兜圈子,在麥草垛圍成的一方舞臺裏,老人瘦小的身軀,悠閒的步伐,和著那嘴裏的無字歌謠嘹亮悠長,響厄行雲,得兒一聲,虛晃一鞭,與其說是趕牲口,不如說是點綴的音符,騾子踏著歌聲,歪著腦袋,蹄子不緊不慢,這一幕被晚風融進彩霞,回蕩在兒時的歲月,時間老人把它釀成甘醇的老酒,時不時送我一杯小酌,愈陳愈厚,唇齒留香。

現在,種地沒有那麼上心了,即使農民,幾畝莊稼也變成了副業,聯合收割機把麥收的繁瑣簡化成一趟走過,真是想不到的方便,人頭在麥浪中起伏的場景不見了,一天之間,田野就乾乾淨淨,這是兒時心中的幸福生活吧。

可為什麼故鄉卻並不繁茂,一種蕭條的氣息反而在蔓延,青壯們紛紛奔向擁擠的城市,渴望著再次紮根發芽,老人、小孩徘徊在越來越孤獨的宅院,守著祖輩們曾經的命脈。唯有這執著的麥子還是無怨無悔地眷戀這片古老的土地,生斯長斯,不棄不離。

感謝它們,沒有因為冷遇而懈怠,春暮夏初依舊翻滾著金浪,在眼前打著亙古不變的節拍,慶祝著豐收。飽滿的麥穗依舊高傲的昂著頭顱,在風中跳著千年如一的舞蹈,陶醉著遊子。

一把麥穗,像個小刺蝟,紮得手癢癢的,乖張的麥芒,微露的麥粒,像一把金色的花。這是此行的收穫,別樣的紀念,來自我故鄉的麥田,提醒著我,和它一樣,屬於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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