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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5-28 | 台灣好報

洋槐花香甜如蜜/周夢蝶

周夢蝶

暮春時節,槐花盛開,仿佛就在一夜之間,開得那個鋪天蓋地。此時,有風吹來,潔白如雪的槐花笑臉相迎,如同一個身材豐滿,腰肢柔軟的懷春少女,在風中翩躚起舞,跳起搖擺,熱情歡快。

我的老家地處川南丘陵地帶,田埂上、池塘邊以及坡地裏,栽種了很多槐樹,大家習慣稱之為“洋槐”。每次回到老家去,我喜歡到處兜兜轉轉,倘若遇見槐花盛開的季節,我會倚靠槐樹,抑或蹲在地上,閉起眼睛,擯住呼吸,正經八百地去嗅聞那空氣當中四處彌漫的淡淡花香。那個時刻,包括槐樹在內的所有鄉間風物,對我而言都是美好的,它們宛若生在世外桃源,純潔天然,一塵不染。

槐花既富有詩意,也賦有情懷。

“粗繒大布裹生涯,腹有詩書氣自華。厭伴老儒烹瓠葉,強隨舉子踏槐花。”宋代詞人蘇軾寫過《和董傳留別》,由此可見,唐代有“槐花黃,舉子忙”一說,意思是槐花落時,也就到了舉子應試的時間,後來,但凡參加科舉者,謂之“踏槐花”。與蘇軾同朝的詩人陸遊,則在《雨後》中這樣說:“雨後涼生病體輕,閑拖拄杖出門行。槐花落盡桐陰薄,時有殘蟬一兩聲。”照此理解,槐花落盡,鮮有蟬鳴,至少亦是秋天過後的事情,那個時候,“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的“文科狀元”,想必早已走馬上任了吧,還會不會想起“槐林五月漾瓊花,鬱鬱芬芳醉萬家”的槐花呢?這樣的情景,一個名叫楊凝的唐代詩人在《送客入蜀》裏寫道:“劍閣迢迢夢想間,行人歸路繞梁山。明朝騎馬搖鞭去,秋雨槐花子午關。”

子午關在哪里我不知道,劍門關在何處我卻清楚。我的槐花,就在眼前。

“難怪在家裏找不到你,原來跑到這兒來躲清閒,‘偷香’了。”一次,聽說我回老家了,兩位兒時的朋友徑直過來找我喝酒敘舊,在距離我家五百米開外的一片槐樹林下,尋到了一邊吞雲吐霧,一邊思考人生的我。“我就喜歡這個味,怎麼‘偷’都‘偷’不夠。槐花槐花,一種有情懷的花朵,包括我媽烙的槐花餅,我爸釀的槐花蜜。走吧哥們,且喝酒去,每人半斤怎麼樣?”在我看來,兒時的友情就像一杯醇香的老酒,時間越久,後勁越大,味道越夠,於是欣然應允,三人結伴同行。

的確,槐花不僅僅只是一種花,更是一種食物。記得小時候,生活相對貧困,食物較為匱乏,每當到了槐花盛開的時節,我和兒時的玩伴便用竹竿綁上鐮刀或是鐵鉤,將槐花從高高的樹上“切割”或是“鉤引”下來,捧回家去,洗淨晾乾,用於蒸煮槐花飯。當然,也可以浸鹽拌蒜,生而食之,那活色生香,入口清爽的味道,真的很美妙。母親則不同,她將槐花切碎揉爛,倒進井水,和麵粉一道攪拌,下鍋之後,攤成薄餅,一張張比紙厚、如碗大的“槐花烙餅”經過她的巧手變成了令人垂涎欲滴的美食。以至於每次聞到從柴房裏飄散出來的香味,我就知道,“槐花烙餅”熟透了,於是乎悄悄地溜進柴房,趁母親不備,抓一張就跑。“你看你這小爪子,黑不溜秋的,難看死了。趕緊洗手去,等會上桌了,讓你解解讒,吃個夠!”其間,有幾次被母親“捉賊拿髒”,她沒生氣,也沒責怪,而是用心疼的眼神看了我幾下,那眼神流露出來的深切關愛,讓我至今難以忘懷。

而今日子滋潤了,“槐花烙餅”早已遠離了日常生活,退出了百姓餐桌,只是偶爾“憶苦思甜”時尚能想起。反倒是父親,自從他二十年前從“地方衙門”光榮退休而“隱居邊城”,有了更多的閒情逸致擺弄花草,餵養蜜蜂。在蜂蜜中,數量最多且最為常見的是春天的“菜花糖”,那是蜜蜂“一年之計在於春”的辛勤傑作,色如白雪,通體清澈。以洋槐、刺榴、山楂、柑橘等“山花”為主的“百花蜜”則相對而言很少見,也許是“物以稀為貴”吧,顏色澄黃,口感超爽的“百花蜜”貌似成了父親的最愛,平時他都捨不得賣。“你留那麼多蜂蜜幹嘛?要不我幫你在網路平臺或者是朋友圈裏‘清倉大處理’吧。”每當這時,父親總是找藉口,他說:“賣不了幾個錢,還是留著吧,你們要吃啊!”父親的“油鹽不進”弄得我有時“哭笑不得”,只好弱弱的回答他,姑且也算“頂牛”吧:“這又不能當飯吃,再說我們也吃不了那麼多噠。”

話是這麼說,其實我清楚,父親之所以成了“老頑固”,在於他的心裏,永遠裝著兒女,希望兒女們的生活,過得像這“百花蜜”一樣香甜,也如“百花公主”洋槐花一般鮮豔、綿長與久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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