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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6-05 | 台灣好報

重拾擁抱/李德響

李德響

作為徐礦集團外派至龐沃公司的一名員工,本想借著這次伊拉克之行,見識一下阿拉伯的風土人情,沒想到公司是封閉式管理,除了生產區就是生活區,剛準備放飛的心靈瞬間跌入彈丸之地,失落的沮喪連著沮喪,好在底格裏斯河貼身流過,也算失之東隅得之桑榆吧,所以,傍河而行就成了再平常不過的休閒。

當褪去了所有的神秘,當遠離了所有的光環,底格裏斯河就回歸了它的本真,實實在在的以東流漲落呈現在我眼前,靜水深流如故鄉的大河。

晨曦中的它薄霧初起,茂葦在鳥鳴中搖曳;黃昏下的它瀲灩染金,鷗鷺於水天間盤旋。這些對我都有很大的吸引力,雖然我右邊三四米就是帶刺的鐵絲網,七八米外就是一個高高的崗樓,崗樓黑洞洞的窗口駕著黑黢黢的機槍,但槍口下的我,依然閒庭信步。

工作的華師德電廠屬於伊拉克第一大電廠,占全國發電量的四分之一,屬於重兵把守之地,據說有不下於二百持槍員警守護,反正繞著電廠圍牆內側轉一圈,會發現崗樓如長城的烽火臺,裝甲車頂高昂著機槍滾滾駛過,也只當是伊拉克員警兄弟互相串門。

電廠裏的安靜,應該屬於這個還有些動盪國土的桃花源吧,所以,每每看到這些員警,我並不感到害怕和畏懼,反而熱情洋溢的打招呼,他們也總是滿臉熱烈的回應。設身處地的想想,哪里的和平安定不是無數士兵的無悔付出?這樣想著自己的子弟兵,也就對他們多了幾許親切。

黑洞洞的槍口封鎖著這段河面,崗樓裏的士兵,也經常在樓下的小院溜達。雖然鐵絲網上有一道門,但鐵將軍把門,從來都是雖設而常關,彼此就成了相安無事的兩個世界。

又是一個黃昏,看著鳥群在蘆葦中起落,無意中發現遠處有艘漁船,於是我就站成了雕塑,仔細的看他們打漁,據說河裏的魚很多,還有鍋蓋般的烏龜,自然希望能看到他們拉上來一個。可惜,漁船太遠,無法看清他們的收成,畢竟,他們是不許靠近這段水域的。

遼闊的地方,總讓人心曠神怡,喊幾嗓子純屬正常反應,特別是我這個有事沒事無意中就打鳴的傢伙。而且,漸遠的漁船,粼粼的河面,分明是那首應景的《我的祖國》,於是歌聲打破寂寥,掠過夕陽的微波,吸引幾只白鷗出來伴舞,惹得四圍暮色朝我奔襲:一條大河波浪寬,風吹稻花香兩岸……

漁船漸被霧靄隱沒,有幾顆星星開始閃亮登場,同時,好像也有掌聲,還有喊聲。尋聲四顧,原來是鐵絲網邊有個笑眯眯的員警,對我點頭,看我轉身,搖搖豎起的大拇指,我也回了一個很有風度的笑臉,繼續對著熹微的大河抒情。

古德拆那,古德拆那,身後有人對我說話,回頭,隱隱是那個員警,居然打開了那扇門。也許是該換崗了吧,他穿了平常衣服,看看四下無人,冷不丁也高喊了兩嗓子,同時,身子扭了扭,我雖然聽不懂,但濃郁的中東風情還是立刻吸引了我。我們相視大笑,似乎多年好友,音樂,無國界啊。

有共同愛好的人,眨眼就能熟絡起來,我做了個請的姿勢,示意他再來一首,他毫不客氣,嗓亮體搖,順便拉著我的手,毫不在意我的笨拙,兩個語言不通的傢伙在音樂舞蹈中秒化知音。

當歌聲與靈魂同步,似乎歌詞音調都不再重要,旋律本身就衍生出無限魅力,感染了所有的參與者,天塹變通途居然如此簡單,暮色中的河邊成為我倆的舞臺,你一句,我一句,舉手投足配合默契,起落承接有條不紊,一切那麼和諧,一切那麼自然,忘卻戰後蕭條的無奈,蔑視恐怖襲擊的傳聞,享受柔柔的晚風,醉心燦爛的星光。

此時,夜色中有人喊他,他回頭看了看,欲走卻回,對我張開了雙臂,我也臂膀大開,和他來了一個結實的熊抱。他嘴裏重複著那句古德拆那,我也古德伊拉克,彼此重重的拍著對方的後背。所有想表達卻無法表達的情懷,都濃縮在這緊緊一擁並幾個簡單的辭彙裏。

回身鐵絲網的他頻頻揮手,和同伴迅速消失在夜色中。而我,呆望著那扇似乎從未打開的門,依舊沉醉於這個陌生卻深情的擁抱,久久無法平靜。

是什麼樣的信任讓他打開了這鐵絲網的門,是什麼樣的信任讓他對一個陌生人放下了所有的戒備,是什麼樣的感動讓這個時刻保持警惕的身份回歸了平民本身,是什麼樣的感動讓這雙時刻準備舉槍射擊的手臂重拾了擁抱!

信任,在這片動盪的土地上太難能可貴,今天,一首旋律化身和平鴿,搭建了一座友誼的橋樑,通往一個和諧幸福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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