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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6-13 | 台灣好報

阿Q還活著/夏俊山

夏俊山

近日讀報,一則《山東有個“奸臣紀念館”》(3月29日《江海晚報》)報導引起了我的注意,報導說,有網友在其旅遊博客中發表了《成山頭:雷人的奸臣紀念館》的圖片貼。該圖片貼被轉載後,迅速引起網友的激烈反應,憤怒的線民隨即開始聲討其“紀念館”的提法,轉而有線民建議,應該取名“奸臣、賣國賊及民族敗類展覽館”或者“奸臣審視館”。

“奸臣紀念館”要不要改名?我想,探討這一問題,應該先研究一下皇權統治。

在皇權時代,區別臣民的好壞很簡單,就是看你是“忠”,是“奸”。不識字的老百姓也知道,“忠臣是好人”,“奸臣是壞人”,於是,“忠臣”關羽、嶽飛等被抬升至廟堂,接受膜拜。“奸臣”秦檜等被釘在恥辱柱上千秋萬代,受人唾駡。

以“忠”、“奸”論臣民確實“高明”。大家有了這樣的理念,就會紛紛以皇帝的利益為最高利益,一切正確的行為都將是圍繞皇權的鞏固,皇上的幸福。於是,劉禪再傻,諸葛亮也不能取而代之,哪怕劉禪誤國,你取代後能使國家富強,人民幸福;趙構再毒,岳飛也只能俯首聽命,哪怕國土淪喪,人民遭難,自己被殺,否則你就是“奸臣”,永遠釘在恥辱柱上。

季羨林大師在《漫談皇帝》中指出:中國的皇帝“總起來就是:臉皮厚,心黑,膽子大。”其實,我覺得還應加上一條:要論騙子,中國的皇帝才是最大的騙子。其騙局就是編造出一套“君權神授”、“君為臣綱”的理論,把自己的利益淩駕於一切人的利益之上。皇帝是至高無上的“天子”,凡是效忠於自己的人是好人,不忠的人則是壞人。有了這套理論,皇帝“要什麼就是什麼,喜歡誰就是誰”,他可以耍流氓,殺無辜,驅使天下民眾為自己服務,天下人還得山呼“萬歲”,不能有絲毫反對,即使他要殺你,也叫“賜死”,是一種恩賜,“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則被看作天經地義。

為了表明皇帝不同于凡人,歷朝都有“神話”出籠:始皇的祖先嬴大業的娘吞下玄鳥蛋懷上他。劉邦是他母親同蛟龍做愛後受的孕,李世民出生時有兩條龍在產房門口玩了三天,趙匡胤出世時產房四周冒紅光,而且發出奇香,朱元璋的母親夢見神仙送她一粒丸藥吞下後懷上了他……就連南北朝那些短命的帝王也都有編出種種故事,說明自己是“真龍天子”。

據說,希特勒的宣傳部長戈培爾有言:“謊言重複一千遍,只要不許反駁,便成了真理”。事實還真像是有這麼一回事。在幾千年皇權思想的薰陶下,很多人把“忠君”等同于“愛國”。辛亥革命一來,皇帝倒了,一個個如喪考妣。難怪有人說:“秦制兩千年,長盛不衰的事帝王文化與太監文化。”以忠奸論人之好壞即為帝王文化中的愚民術、馭民術。太監文化說白了就是用什麼方法接近主子、效忠主子,從未受主子青睞得到好處的文化。用流行詞可以稱之為“情商高”。看不穿帝王文化與太監文化的人,很容易成為“阿Q”一類的腦殘。

雄才大略如毛潤之,他看穿了“五帝三皇神聖事,騙了無涯過客”(《賀新郎.詠史》),青年時在橘子洲頭就發出“問蒼茫大地,誰主沉浮”的驚天之問,並以“六月天兵征腐惡,萬丈長纓要把鯤鵬縛”的壯舉,成就了“天翻地覆慨而慷”的偉業。

至於鼓吹“大楚興,陳勝王”的陳涉,宣傳“蒼天已死,黃天當立”的張角,傳播“石人一隻眼,挑動黃河天下反”的劉福通,自稱“天父”的洪秀全,他們算是知道“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沒有被皇權下的“忠””“奸”理論所騙,不過他們造反時仍然免不了“用我的騙術,對付你的騙術”。

《烈女傳》上的烈女是中毒太深的封建禮教的殉葬品,歷史上的“忠臣”又何嘗不是“中毒者”?做人當然要講“忠”,但“效忠”的物件應該是祖國和人民,是正義和真理,而不是某個人。人民的利益才高於一切。還有,“忠”於某個人也是靠不住的?——對趙宋皇帝之忠,卻是對李唐皇帝之叛;對明王室之忠,又豈能為清王朝所容?要知道,所謂“忠臣”、“奸臣”不過是一種歷史現象,只有“臣民社會”才提倡這一套;而公民社會是不存在“忠臣”、“奸臣”之分的,所謂“真理面前人人平等”即包含這個道理。論一個人是好是壞,我們應該看他為國家、為人民做了些什麼,而不是看他是“忠”是“奸”。一些地方為“奸臣”建館,無論叫“紀念館”,還是叫“審視館”,都是不妥的。

魯迅筆下的阿Q“有一種不知從哪裡得來的意見,以為革命便是造反,造反便是與他為難,所以一向是‘深惡而痛絕之’的”。如今,不少人仍然圍繞“奸臣”說事兒,這只能說明他們還沒有跳出皇權時代的思維,“有一種不知從哪裡得來的意見”,以為忠君便是好人,不忠君便是壞人,這未免讓人覺得:深惡革命的“阿Q”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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