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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6-15 | 台灣好報

春 子/曉風

曉風

春子,是我的妹妹。

我從遙遠的一方回到了家鄉。時隔二十多年,終於和妹妹有了接觸。

時間久遠,對家鄉的感慨很多。20多年,對於人生來說,時間是漫長的。陡然一見,老家啥都變了。高速公路縱橫交錯,市容和街道”洋”氣十足,到處高樓聳立,路面都是新規劃的,人的講話方式、行為方式也不同了,這裏已經不是我走時的老家。從市面上看,幾乎見不到曾經的熟人,不僅物非,人也非了。其實,我自己也變了許多,努力講幾句純正的家鄉話,甩掉“洋”音好好地“土”一把,像是在農田裏現摘現嘗了又大又甜、百分百新鮮的瓜果。

春子,對於我這個哥哥來說,記憶是很深的。

小時候,春子是姊妹三個人中最小的。她與我們哥哥的年齡相差較大,又是家裏唯一的女孩。所以,在家裏,她是最被慣的、最被疼的、最被寵的。媽媽說,懷著妹妹的時候,妊娠反應很重,吃啥吐啥,全身浮腫,最後啥都吃不了,上班的路都走不了。爸爸在外地工作,六十年代那會兒,不到五十元工資,給媽媽寄了四十元,要求想法子補養好身子,即使這樣也不頂事。當時,媽媽肚裏的妹妹是缺營養的。後來,媽媽告訴我們,妹妹生出來時個子小,只有兩點五公斤重,故媽媽對妹妹一直有虧欠感。事實上,妹妹小時候身體較弱、瘦小,在我的記憶裏是深刻的。媽媽常囑咐我們,要帶好妹妹,不准欺負她。一旦出現矛盾,我們做哥哥的首先被責罰。

春子已是接近六十的人了。二十多年前,她從中學畢業班的班主任轉崗到環保局工作。多年來,外甥女也長大成人,從美國留學回來後,在省城有了很好的職業。妹夫國勳因長年在工作中積勞成疾,身患少見的一病症,故妹妹成為家裏生活中的“頂樑柱”。

初見春子,模樣沒有太大變化。個頭小、皮膚白之外,雖然不覺得老,但頗顯身上濕氣重。她興奮中透出些許疲憊。談吐中,春子讓我感到她生活幸福、工作順利。已耄耋之年的媽媽說,虧得你妹妹,她是全城找不出第二個的孝順女兒。對於我這個哥哥來說,內心深處即刻湧動起一股敬意,也是一股歉意。很多年了,我遠在他鄉遠離父母,把照顧父母的重擔撂給了最小的妹妹,沒能盡到做兒子和哥哥的責任,深感慚愧和內疚。即使一兩天一個電話,實際問題解決不了。春子觀測到我情緒變化,直將說: 沒事的,我也是在盡兒女的責任。

可是,在我六十多歲人的心裏,十分明白的是,對老人的照顧,家中兒子應該當先的,這是我們國家的民族文化,數千年來一直這樣延續著的。對於讀了很多年書的人來說,我是深知的和銘記於心的。春子結婚前,在父母身邊和兄長面前,是不沾家務的,媽媽只是鼓勵她搞好工作。我真的想像不出,春子是怎樣練就成會管理家務、照顧孩子和丈夫的。

媽媽告訴我,平常看病就醫、生活安排,物質上、精神上,春子給了很多幫助,耐心有加、體貼入微。實際上,妹夫長年身體不好,再小的事離不開春子。即使這樣,春子三十多年間,在圓滿照應和送走離世的公婆後,成為婆家人親友鄰里公認的好媳婦。後又包攬自己父母生活上的全部。有時,自己身體不好,還惦記著家裏家外的事。其實,春子多年身體不好,一直用中藥調理身體。媽媽說了很多事,讓我十分感動。我可以想像,家裏家外生活安排和單位工作上,春子經歷了怎樣的辛苦!

有位作家在一篇文章中,引用一位研究古文字的教授的講法,“孝”字在甲骨文裏的寫法,是一個少年人牽著一位老人的手,慢慢地在走。“孝”字從右上到左下那長長的一撇,便是老人飄蕩的鬍鬚……我在電視上看到過類似畫面: 老人的手與年輕人或孩子的手相牽,緩緩前行……這與春子形成對應,或者成為一個寫照: 多年來,春子一直牽著老人手的。

春子工作之初,以及其工作多年後,我曾這樣評價過: 春子學生氣太重,太單純,心裏很乾淨。現在看來,春子經過幾十年後,學生氣好像不重了,但心裏乾淨還是保留著的。

我看這是不易的。在崇尚權利和金錢的社會裏,保持著心底乾淨,樸實中飽含親情,不辭辛勞滿足了人的最基本的情感需求,實屬不易。

不知道別人的感受如何,我眼前常浮生出一些景象和感受:

老人佝僂著背,拄著拐棍艱難地前行;腰板已經不硬朗的老人身邊,匆匆的年輕的身影或一群孩子蹦跳而過;佈滿一臉的刀刻般皺紋的老人,成為永遠揮之不去的沉沉的雕塑……這些,讓我想起了自己年邁的父母,我的爸爸媽媽和眼前的老人一樣,是多麼需要人的幫助……也許,和一些大愛相比,“孝順”可能因為是家務事,狹隘了些。可如果這些狹隘的愛都沒有的話,又談何大愛呢?我是不信的。

這裏,春子反面的影像或畫面,在春子面前顯得是那麼不堪和醜陋。

有些人在外人五人六的,回到家裏嫌棄、埋汰父母,對父母不敬、不孝;有的人專愛“枕頭風”吹啊吹,所謂“美人”的妻子,專門熱衷於家中興風作浪,不鬧點事兒不舒服;有些人只知道攀附權貴、銅臭味兒十足,把生養他們的父母,早就撂到腦勺後了;有些人精神上從來沒有過發現,從來沒有拷問過自己的靈魂,愛鑽私欲的小圈圈,樂當“攪屎棍”,成為人人唾罵的“千夫指”。

一位著名的央視主持人,在節目現場淚眼婆娑地說:父母愛孩子啊,是一種天性。他們從來不會計較這份愛,付出了多少,犧牲了多少。但是反過來,不是每一個孩子都能善待自己父母的。而往往自己的父母,都能傾盡所有去愛自己的孩子。

我的感受是,春子懂得父母的愛,也懂得愛父母的。她做女兒,讀懂了父母;她做母親,有了自己的感受;她做妻子,領悟了家庭的義務和責任。

這次我回到老家,是因為爸爸患了重症,並在省城動了一次很大的外科手術。我作為兒子,再遠再脫不開身也不能缺席的。其間,因為我這個哥哥不熟悉老家醫院的人和事,不熟悉醫院規程,只能駐守病房日夜值班。我二十四小時照應爸爸,床上的屎尿料理,頻繁的推著病床上的爸爸,去做各種檢查及介入手術等,從心情上說是拼了命的。所以,我看到春子為了爸爸的病及其治療到處奔走,其理解也是深切的。我感到,春子為治療爸爸的病也是拼了命的。春子,在轉院和省城醫院入院手續忙乎之外,為聯繫稀缺藥到處奔波。手術後,她在省城的家裏照應丈夫之際,每天必須到醫院照看爸爸。後期根據醫囑,她每天在家熬制鴿子湯或雞湯帶到醫院,目的為術後的爸爸補充營養。她一般上午安排家裏的事兒,下午必到醫院。晚上一般九點多鐘回家。爸爸因年紀大,手術後狀況頻出,光介入手術就做了三次。每次狀況出現,春子總是照看到夜裏十二點後。她看監視儀上爸爸體征指標正常了,熱度體溫下來後,身體反應平緩了才離開,有時到了淩晨三、四點鐘才離開。她特地去藥店買了大刻度、大字頭體溫計,不僅滿足自己“老花眼”查看,更滿足頻繁觀測爸爸體溫的需求。其實,在張羅父親事兒期間,我們兄妹倆心理和身體負荷是極限的。在父親突發狀況時,我們在手術室外緊張和局促的等待中,幾度哽咽揩了揩濕了的眼睛,憋住股勁兒硬著頭皮該幹嘛還是幹嘛去。

春子照應爸爸超級耐心,甚至到了“迂腐”的程度。在這,我知道了“百依百順”這個詞兒的充分運用。為順應爸爸的意志,春子可以違反醫護的囑咐。為此,我們兄妹倆曾杠過,因理念不同發生口角和爭執。可是我得說,春子的“迂腐”,不影響我對她的肯定。當今社會環境下,正如我回老家看到巨變的樓市街景和過往行人,一切的巨變中,包括人的思想和行為。人手裏有錢了,歪心思、不良行為多了起來,甚至對老人耍態度、不盡孝。“塵世”的物欲和權力, 希望大家不要一味崇尚和追求。如果大家心裏邊乾淨一些,多講點人性、情感和道德,這樣的話,每個人就有了自己,事情就好辦多了。

春子,堅定不移地保留著“親情”,社會上不乾淨“塵埃”沒有侵蝕到她,堅守人性的最後一道“屏障”,靈魂上散發著清新的香氣,非常重要和難能可貴。春子,從青少年的“慣寶寶”,到公德上的“慣寶寶”,是一種成熟和成長,尤其顯得珍貴。孔子說: “孝,德之始也。”這是人的道德底線。

孝順,不是咱中國的專利。中國人崇尚之,外國人也把“孝順”,作為做人的基本標杆。凡是人所及之處,都存在孝道的問題。一次,世界首富比爾·蓋茨接受義大利《機會》雜誌的記者採訪。針對提問:“最不能等待的事情是什麼?”記者等待“機會”字眼的回答。可比爾·蓋茨出人意料說:“天下最不能等待的事情,莫過於孝敬父母!”

看來,再有成就、再大能力的人,都離不開最基礎、最基本的情感。

我似乎看到了朱自清的父親,為給兒子買幾個橘子,穿過幾條鐵道,費力地攀爬另一個月臺的背影,讓其兒子流下了淚;我似乎覺察了賈平凹的母親,不走動、不出聲地看著兒子寫作,時間久了,叫兒一聲說:世上的字你能寫完麼?出去轉轉麼!我估計春子大概也是感到了的。

2024年,我國60歲以上人口2.97億人,占總人口的21.1%。這是個嚴峻的社會問題,看來,更多的“春子”才能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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