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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7-08 | 台灣好報

君子近廚/李德響

君子近廚/李德響

李德響

娘是傳統的家庭婦女,一直信奉女人做飯天經地義、男孩子進廚房就是怕老婆的舊觀念,再苦再累,也堅持讓我們兄弟當廚房的門外漢,所以無形中的我就成了“君子遠庖廚”的忠實擁護者,再加上我這人從小就嘴潑,生冷不忌,酸辣不煩,婚前嬸子大娘都嘖嘖讚歎:這孩子,肚子跟煉鋼爐一樣,啥都能吃,誰找到他,可享福死了,好伺候。其結果,就是我潛意識很驕傲的認為,誰當了我的老婆,一定會高高興興的給我做飯。

我和妻是傳統型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介紹人進我家時,娘謙虛的說:就俺孩子這憨樣,能找個知道鍋開的就行。介紹人說:有啥大不了的,不知道鍋開就跟你吃。說完,兩個人哈哈大笑。而我和妻因性格都偏於守舊,婚前又缺乏花前月下的瞭解,自然都不知道對方是待吃一族,結婚第二天,彼此習慣性的等著飯來張口,知道我不會做飯,妻子小臉一垮:俺家都是俺爸下廚,俺媽從不做飯的。而現實和理想巨大的反差已經把我擊倒,除了茫然的目瞪口呆還是目瞪口呆,心裏反復回蕩著一句話:天啊,還有不會做飯的女人?

不做飯可以,但總得吃啊,真佩服娘和那介紹人的偉大,不當預言家太可惜了,隨便的一句玩笑,都能一言成讖,反正從小就吃她,我一如既往的心安理得。但跟著爹娘混吃混喝總不是長法,一番討價還價,妻子恨恨的掂起了鍋鏟,當然嘴裏絮絮叨叨著倒了八輩子黴之類的牢騷,咱也不賴,包攬了刷鍋洗碗擇菜倒垃圾等輔助活動,心裏悄悄安慰自己,沒炒菜就是不進廚房,好歹對得起娘的悉心培育。

都說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嫁給了不知油瓶鹽罐為何物的我,妻子委屈的猶如天蓬元帥化身二師兄,那小臉皺成了風乾的酸棗,可惜了我那自豪了多年的不挑食的偉大優點,瞬間淪為了妻子嘴裏的不屑,妻子動不動就說我是小黑豬轉世,從不問我做的飯菜味道如何,因為“豬食到他嘴裏也是香的”,以致她和閨蜜的的私房話總以“這輩子捐了,可憐了這張嘴,別指望有人給它做好吃的”為開始,我知道後總大度的一笑置之,隨你去,說破天,我也不進廚房,給你當副手已經是菩薩顯靈,知足吧。

本以為給老婆打打下手就夠丟人了,一直當做隱私秘不示人,沒想到,那些男同事倒都敢作敢為,一個個的全以美食丈夫自居,而且沒事就互相切磋著廚藝,那話題不是燉排骨就是燜大蝦,還大言不慚的說什麼“不能賺錢的男人不是好男人,不會做飯的丈夫不是好丈夫”,讓合群的我成了孤家寡人,舌戰群儒卻總是落敗,鬱悶。

被這群不爭氣的傢伙薰陶久了,我的想法不知什麼時候慢慢轉向,繼而行為也發生改變,對進廚房不再上升到政治層面的抵觸,開始嘗試著小打小鬧,咱本來就不笨,再加上骨子裏就吃苦耐勞,並不在意那煙薰火燎,一來二去的也能擺出個三涼四熱,眼看著青椒紅柿、白藕紫茄在砧板上綻放,在炒瓢裏跳躍,在玉盤裏香氣嫋嫋,在妻兒的嘴裏嚓嚓作響,最後變成兩朵意猶未盡的太陽花,心裏那個甜啊,終於領略到“愛情在廚房成長,幸福在舌尖綻放”的真諦。

一句狗屁“君子遠庖廚”欺騙了我二十多年啊,說這話的人哪里知道,氤氳人間煙火才是家庭溫馨的基礎,否則玉樹瓊樓的七仙女何必和董永“你挑水來我澆園”,金瓦珠簾的織女何必和牛郎那小子男耕女織,這一間小小的廚房才是家庭美滿的發源地,你恩我愛的主戰場啊。什麼是家?家是媽媽端出的小米粥,是妻子(丈夫)映在窗上掀開鍋蓋熱騰騰的身影,是兒子舉著筷子舔著嘴唇的再來一碗,總之,鍋碗瓢盆交響樂才是世間最動人的樂章。

可憐我那被娘辛辛苦苦呵護了二十多個春秋不下廚房的好身板,至此向廚房舉起了白旗。對此我沒一點怨言,甚至有一種回頭是岸的慶倖感,美中不足的是,娘每每看到我在廚房忙碌且樂此不疲的身影,總會無奈的歎息一聲,還失敗的搖搖頭,一臉怒其不爭,讓我多少有些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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