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名字很貴（組詩）／齊鳳池

齊鳳池

一、大姨子
我妻子的大姐
十八歲下鄉
嫁給一位
退伍的鐵道兵
她和退伍軍人
生了五個子女
孫子都有了後代
四世同堂十分幸福
每天養雞養羊
收拾菜園很開心
八十四歲那年
她睡著覺去了天堂
當地火化很貴
墓地也貴
村裏沒要她一分錢
還送了一塊墓碑
兩個獅子
一個香爐
只是她的名字
要了錢
因為她的名字
很值錢

二、小 五
小五是隊長的弟弟
和我同歲
我倆吃住在一起
我沒回城他當兵了
我參加工作
他退伍回來了
幾畦韭菜大蔥
是他生活的全部
我每月四千多養老金
他沒有
我打算給他個
仨瓜倆棗的
買點感冒藥哮喘藥
順便治治他的腿

三、遛鳥的女人
每天中午吃了飯
社區有一個時髦女人
肩扛一只白色大鳥散步
大鳥站在她的肩膀上
和她的白色毛衣渾然一體
女人住在我對面的樓
她是幹什麼的誰也不知道
那只白色大鳥
肯定是一只好鳥

四、年輕的喜鵲
中午在社區椅子上曬太陽
一大群剛出窩的喜鵲
瘋狂撒歡
它們的羽毛
還是青藍色
沒有白羽毛
歌喉還很稚嫩
它們在樹枝間追逐打鬧
好像這個世界都是它們的
老喜鵲沒有出來
它們還在孵化第二胎

五、社區裏的桃花
社區裏的桃花
都開了，不知誰
能遇上桃花運
一個年輕女子
懷抱白色鸚鵡
在桃樹下逗留
不知她在等誰
鸚鵡站在她的肩上
叫了幾聲
樹上馬上傳來鳥鳴
它們交談的是什麼
姑娘一句也沒聽懂

六、兩只小喜鵲
桃樹枝頭
有一只年輕的喜鵲
練嗓子
它的音質很稚嫩
誰也聽不懂是什麼音符
對面的枝頭
也有一只
再說，不要唱了
還是先練習飛行吧

七、兩麵餃子
趕集時
姥姥拿兩個雞蛋
換一縷韭菜
再打幾個雞蛋
包一蓋簾餃子

餃子有兩種
一種白麵
一種白薯麵

姥姥餃子包好了
鍋裏的水正響邊

門前過去了一輛牛車
車上坐著下地的人
有的還抽著煙
姥爺肩扛鋤跟在後

看到姥爺
我飛快地跑到屋

姥姥坐在大灶旁燒火
水開了姥姥用勺子
把水攪動轉起來
餃子下鍋
勺子輕輕地擦著鍋底
餃子轉起來
餃子飄起來就熟了

姥爺一大碗白麵餃子粥
我一小碗
她碗裏全是白薯麵的

每次看姥姥
她拉著我的手不鬆開
我出了村子
她還站在村頭望著我
其實，她得了白內障

姥姥去世二十多年了
我始終不知道
白薯麵餃子是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