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牲口棚”中吃憶苦飯（外一篇）／劉光軍

劉光軍

小時候過罷年後，隊裏幹部就會選定一個日子，然後通知隊裏的老少爺們兒，到隊裏喂牲口的場所——“牲口棚”去參加“憶苦思甜大會”，開罷會以後，還要一起吃“憶苦飯”，這樣才會“不忘階級苦，牢記血淚仇”。

大會開始後，一曲淒淒慘慘的《天上佈滿星》，就足以讓人動容，再加上一件破棉襖，一只破瓷碗，幾個老頭老太太，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訴說，就更讓氣氛拉的滿滿的了。旁邊席地而坐著隊裏的男女老少，聽得的是淒淒慘慘，滿腔憤怒，個個是眼含熱淚，義憤填膺。這個情景就是六十年代農村裏的”憶苦思甜”大會。 生產隊裏的人們總是趁這個時候歇息歇息，說說過去，談談現在，牢記昔日苦苦，感恩今日甜。但這一切似乎都是那些大人們的事，我們這些三四歲的小孩子卻不管這些，爭著來參加“憶苦思甜”大會，一是人多熱鬧，二是好多小朋友能湊在一起玩，三是還能吃到一頓免費的“憶苦飯”。每次“憶苦思甜”大會結束後，人們不論大小都去生產隊的“頭棚的”(生產隊餵養牲口的地方)排隊領一碗“憶苦飯”。吃“憶苦飯”的初衷，本來是讓人們重溫舊社會那種吃不飽穿不暖的悲慘生活，但往往事與願違，因為這個所謂的“憶苦飯”其實比一般家庭日常吃的飯還要好一點點，特別是稀飯裏面加了好多紅薯、蔓菁、胡蘿蔔等，吃起來甜甜的，很合口。不光我們這些小孩子愛吃，連那些大人們也都搶著吃。現在想起來總覺得沒有起到“憶苦思甜”的作用。那時候雖然不富裕，但人人生活熱情高，陽光、正直、善良，充滿了正能量。至今想起來，心裏還是暖暖的，很留戀。

◆偷偷在地裏燒棒子
小時候很淘，常常做出一些讓人哭笑不得的事。有一年秋天，玉米能煮著吃的時候。有一天和幾個小夥伴去地裏玩，那個時候還是生產隊，每個生產隊都有專門看柴油機澆地的機手，那也不是人人能幹的活兒，機子出故障了還得會修。因此機手掙的“工分”也比一般社員的要高一點，也算是個讓人羡慕的活兒吧。

到了秋天澆地的時候，他們都喜歡掰幾個玉米棒子、摘幾捧花生，有時候還刨幾個紅薯放在柴油機的水箱裏煮著吃。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兒，也沒有什麼可新奇的。我們這些小孩子可沒有他們這麼方便，但我們也有自己的方法去“解饞”。

記得那次我們一起到村東路南“第七生產隊”的地裏玩，中午的時候餓了，就商量著掰了幾個棒子，在地上挖了一個坑把棒子橫在上面，接著隨手採摘了一些幹透了的玉米天穗兒，放在下面，點著後用火燒，一邊燒一邊邊翻轉，不一會就燒好了，隔著玉米皮就已經聞到了它的香氣。就和現在的路邊燒烤差不多，只不過不是肉的罷了。先是一人一個吃了，覺得沒吃飽，便又弄了幾個吃。自此以後，連著好幾天都去那裏弄這個吃。不知不覺中，玉米地裏好大一片都是燒棒子留下的痕跡。

有一天傍晚，忽然聽到大隊的大喇叭裏，傳出村支書韓清芳憤怒的廣播聲，說是有的生產隊的機手偷吃隊裏的玉米，弄得遍地都是，特別是第七生產隊。韓支書本人就是第七生產隊的,不知道他是怎麼發現了這件事,他以為這事兒都是“機手”們幹的，所以才在喇叭裏發飆。我聽了，躲在一邊偷偷地發笑。看來世上是真的有冤假錯案的，真的有所謂躺著中槍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