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前的“科考利器”／夏俊山

夏俊山

我國的科舉制度歷經一千三百多年。“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是科舉時代許多讀書人的夢想。為了”躍龍門“，讀書人不得不辛苦備考。清代徐大椿在散曲《道情·時文歎》中描述道：“案上放高頭講章，店裡買新科利器，讀得來肩背高低，口角唏噓，甘蔗渣兒，嚼了又嚼，有何滋味？”

“高頭講章”是類似今天的課本，屬於必考的經書，因其正文上端有較寬空白，刊印講解文字，故名。“新科利器”則是最新一屆科舉考試中的佳作選，類似於今天“滿分作文”之類的圖書。近日，筆者整理家藏舊書，發現了一本百年前的手抄本，其選文雖有往屆科考中的佳作，但作為讀書人的應考資料，也算是“科考利器”了。

2010年8月27 日《蘭江導報》報導：《百十年前全省鄉試第一遊埠人曹清泉試卷發現》。曹清泉，安徽人，幼居浙江蘭溪遊埠鎮，為清代辛醜恩正併科江南鄉試（南京舉行）第一名舉人。其曾孫曹頌華在國家第二歷史檔案館找到了曹清泉當年的試卷。從曹頌華照片看，曹清泉的《漢文帝減租除稅而物力充羨武帝算舟車榷鹽鐵置均輸而財用不足論》並非試卷原件，而是刊印件。試卷文章一旦刊印，大概也可以歸入“科考利器”吧？

科考試卷中的佳作，系八股文。這類文章命題範圍局限於《四書》《五經》，為防止猜題、押題和重複，出現一些偏題、怪題不足為奇。我手頭的這本“新科利器”就有上述特點。例如：《需於郊》（作者俞樾），題目出自《周易· 乾下坎上》：“ 初九：需於郊，利用恒，無咎。”《四曰攸好德》，題目出自《尚書·洪範》：“一曰壽，二曰富，三曰康寧，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終命”；《惠迪吉》，題目出自《尚書 ·虞書·大禹謨第三》：“禹曰:惠迪吉，從逆凶，惟影響。”《朋來得尚於中行》，題目出自《周易 泰卦 第十一》：“包荒，用馮河，不遐遺，朋亡，得尚於中行。”《晉人納捷菑於邾弗克納》（作者俞樾），題目出自《左傳·文公十四年》：“晉人納捷菑於邾。弗克納。九月甲申，公孫敖卒於齊。”《念哉聖謨洋洋》，題目出自《尚書·伊訓》：“嗣王祗厥身，念哉！聖謨洋洋，嘉言孔彰。”……

不要說寫，單讀這命題，筆者頭都大了。而這本“科考利器”中，俞樾的“佳作”有多篇。俞樾是國學大師章太炎的老師，道光三十年中進士，系清末著名學者、文學家、經學家、古文字學家、書法家。看來，他的“應試”才能也不一般。

科舉考試要寫八股文，還要試策論。清代曾三次科舉改革，第一次是1663年，康熙發佈上諭曰:‘八股文章，實於政事無涉，自今之後，將浮飾八股文章永行停止，惟於國計民生之策論中出題考試。”但八股文沿襲近300年，廢除不易，康熙也未真正廢除，直至1901年8月，清廷發佈上諭：鄉、會試頭場試中國政治史事論五篇，二場試各國政治藝學策五篇，三場試《四書》義二篇、《五經》義一篇……以上一切考試均不准用八股文程式。至此，八股文才終於走到盡頭。

曹清泉的“不足論”寫於光緒壬寅（1902秋）年，我手頭的“科考利器”也收錄了。從這篇“策論”看，已擺脫了“三句承題、兩句破題”的八股文章的寫法，融入了西風東漸的潮流。科舉考試中的“策論”，我手頭的“新科利器”中收錄的還有俞樾的《先縠論》;尤侗（蘇州府長洲(今蘇州)人。於康熙十八年(1679)舉博學鴻儒，授翰林院檢討）的《不二過論》；張采薇（會稽人，浙江鄉試第三名，參見《增批直省闈墨(卷三)》）的《漢宣帝賞罰必信綜核名實論》以及《張蒼領主郡國上計論》，《君子治曆明時論》，《子擊磬於衛論》等。讓我欣喜的是，其中不少文章“百度”“讀秀”皆搜索不到，很可能是逸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