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碰瓷(外一篇)/劉光軍

劉光軍
那一年放暑假的時候,我和另外兩個學校的負責人商量好,一起和老師們到泰山去遊玩。我們合租了一輛中巴,司機是縣城人,平時就跑客運。雖然是個體戶,但也是法內經營,五證俱全。訂好了車,也定好了出發的時間,剩下的就是各自做準備了。
那天天黑之後,司機開著車就從縣城趕了過來,停在了鎮子裏的一條比較偏僻的小街道上。我到的時候,車上除了司機還沒有人過來。由於天太黑了,車裏開著燈,明晃晃的。司機看到我來了,就問:“怎麼就你一個?別的人都沒有過來嗎?”“來了,在後面,馬上就到。”我一邊說,一邊找了一個自己覺得舒服的座位坐下了,順便把隨身包袱放在了座位下。就在這個時候,老師們都陸陸續續地來到了。人一多就顯得有點熱鬧了,特別是那幾個女老師,一上車就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看到人來的差不多了,我就站起來,點了一下人數,感覺好像還差一個人沒來。就對著一個和她住的比較近的老師問道:“曲玲,是不是小芳還沒有來?”那個叫曲玲的老師站起身來看了一下,“好像是,估計快來了”。話還沒落音兒,就看到車門口的燈光突然一暗,走上來的正是那個小芳老師。
看到所有的人都來了,我就對司機師傅說:“可以出發了。”車子發動了,轉了一個彎就上了正路。
就在車剛剛駛出鎮子的時候,忽然有個人叫了起來,我們都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一起隔著玻璃往窗外看。雖然天黑看不太清楚,但還是能夠在來來往往路過的車燈下,看到了一輛被撞碎的三輪車。車撞爛了,沒看到人,估計撞得不輕送醫院了。
剛出發就遇到這麼一件敗興的事,大家便開始把話題轉移到了這件事上,你一言我一語,話語當中多多少少都帶著一些不愉快。
大約走了兩個小時左右,司機告訴大家說:“我們已經進了山東境內”。大家本來就沒有困意,這一下就又有了新的話題,便拋開了先前的話頭,開始說一些有關路程和泰山的事情。誰知道就在這個時候,忽然車上又有一個人叫了一聲:“快看,又是一個!”一個?一個什麼?沒錯,是一個人,一個女人。只看見她的自行車倒在了馬路的一邊,她側著臉爬在路中間,一只鞋子也甩出了老遠。這次因為在市里的街道上,有路燈,所以看得很清楚。司機也看到了,但他沒有停車,很快就開過去了。
“唉——”不知是誰長歎了一口氣。“今天怎麼這麼敗興,一路老是遇見這些不吉利的事情”“就是,真掃興。”霎時間,話題又突然回到了最初,情緒也隨之有些暗淡起來。不管怎麼樣吧,大家也沒有再深說什麼,也沒有往別的壞地方想,彼此都沒有明著說,所以也不知道大家都在想些什麼。但說話的語氣和表情上,也可以感覺出大家心裏的一絲擔憂。總覺得這一趟旅行可能會遇到一些意外,反正不會是那麼順利。
就在大家胡思亂想的時候,感覺車子的速度忽然慢了下來,接著就停在了路邊的一所房子跟前。就在大家感到疑惑的時候,司機竟拉開車門下去了。我定神一看,原來是遇到交警了。
我們都安靜的坐在車裏,大家也不說話了,靜靜地看著車外面的司機和交警在那裏比比劃劃,說著什麼。這時候,一個老師說:“沒事的,租車的時候我就問過了,他說證件齊全,不會有事的。”他剛說完,司機走上車來,哭喪著臉也不說話。大家不知所以然,就問他有什麼事。司機說:“人家查我出省營運證,可我沒有啊。”大家一聽也傻眼了。這正是怕啥來啥。有人問沒有證怎麼辦?司機無奈的搖搖頭“罰款,八百”。後來才知道,他跑這一趟總共就能賺八百塊錢,交了罰款就等於這一趟白跑了。所以他才會愁眉苦臉。看意思他是很想讓我們再幫他一下。可能是他根本就找不到再問我們要錢的理由,才一直沒有張口的。就這樣,大家默默地坐在車裏,誰也沒有說話。
很久很久,天色有些開始發亮了。司機猛的拉開車門,跳了下去,再回來的時候,手裏多了一張紙,這是花了八百塊錢買回的一張“臨時出省營運證”。這時候,只見司機師傅回過頭看了大家一下,慢慢地說:“大家放心吧,就算我白跑一趟,也要把大家送到泰山。”說完就啟動了車子,重新回到路上向前行駛。看到這個情景,大家感覺到了司機的為人,有人就說“會不會是交警故意刁難,怎麼以前沒有聽說過還有什麼出省營運證呢?”“有可能”有人附和。可是向前走了一段後,我們才知道自己知道的太少了。因為這個時候天已經亮了,路上來往的車輛也多了起來,我們無意中從對面駛過來掛著外省牌照的大巴車上看到,
他們的擋風玻璃上都有這麼一張“出省營運證”。這時才知道交警不是故意刁難,而是在履行公務了。
本來計畫,經過一夜行車,正好可以在第二天的淩晨到達泰山。結果因為路上的耽擱,到了泰山已經是上午七八點鐘了。匆匆上去,又匆匆下來。又一天過去了,沒有辦法,只好匆匆驅車返程。本以為可以順順利利地回去了,可沒有想到都是,還是發生了一件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上車後,那個小芳就一直嘟囔著要買一個真正的泰山石回去鎮宅。因為在我們這一帶,有著一種古老的習俗。就是在建築住宅時,凡是有街巷、道路沖過來直對住宅的,都必須要在正對的牆上鑲砌上一塊“泰山石敢當”,以此作為鎮宅之物。沒有泰山石,就用一塊青磚替代,關鍵的是還要在上面刻上“泰山石敢當”幾個字。難得這次真的到泰山來了,小芳就覺得一定要弄塊真正的泰山石回去,因為她家裏正好蓋新房需要用到。所以才一直念念叨叨,說是看到了有賣的一定要告訴她,讓她買上一塊再走。大家聽了,也沒有人回應她。誰知道真的是“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誰也沒有想到的是,司機在回去的時候竟然鬼使神差般的走錯了道路。那時候別說導航了,手機更是還沒有發明出來,最先進的通訊工具也就是在香港電影裏才能看到的那像半截磚塊一樣的“大哥大”了。就在司機停下車查看該走哪條路的時候,小芳卻喊著先別走,她要在這裏下去買上一塊泰山石。誰知好巧不巧車子正停在一個賣瓷器和石頭的門市前面。她看到了所以才喊著要下去購買。這本來也不是什麼大事情,司機就開門讓她下去了。大家就在車上一邊等她,一邊閒聊。眼看著她走進了店鋪,卻過了好久也不見她出來。有一個人憋不住了,就下去找她,想弄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沒有想到的是,這個找她的人也不見出來了。這樣過了好大一會兒。才看見他們兩個人走了出來,到了車上才知道出事情了。
原來這些賣瓷器的都有一種坑人騙錢的方法,那就是真正意義上的“碰瓷”。他們的店鋪不管大小,都會故意把那些大大小小的瓷器疊放在一起,中間只留下一條很窄的通道讓顧客走。只要是顧客一個不小心,就會把那些瓷器碰翻,摔碎,然後他們就說這是古董,需要賠償好多的錢。你說要找他們的老闆說說,他們就說老闆不在,聯繫不上。他們也是給老闆打工的,要人不要去為難他們等等。人們沒有辦法,只好討價還價,最後賠錢了事。小芳倒楣,這回遇上的正是這個。大家沒辦法,不給錢人家不讓走。只好大家一起給她湊錢。
回來這一路,大家誰也不說話。都在回想著這趟出門一路上所看到的發生的事情,沒有別的,總感覺到冥冥之中好像真的存在著什麼。該發生的,總會發生,七躲八躲也躲不過。但讓人做
夢也想不到的是,這樣的“碰瓷”後來還進化了,變得不用那麼麻煩了,直接改成用身體碰汽車訛錢了。
◆他不按套路出牌
上世紀七十年代,我們鎮上的“供銷社”裏有一個趕馬車的人,他的特點很是明顯,用一個字去形容那就是“長”。沒錯,就是長。他身上每一個部位都比別人的要長很多。胳膊長,腿長,腳長手指長。這還不算,還長有一張驢子一樣的大長臉。可能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吧,滿單位的人都叫他“四驢”,至於為什麼一定是“四驢”而不是五驢六驢那就不得而知了。叫來叫去,連他原來的名字都忘記了。
四驢長得醜,沒有女人願意跟他,快四十了還是光棍一條。後來有人給他介紹了一個“離婚茬兒”,女的長得也不咋地,還瞎了一只眼睛。這頭驢也是餓急了,二話不說就娶了回來,不管怎麼樣吧,總算是成了一個家。
別看四驢不咋樣,趕馬車還真是一把好手。社裏的幾匹騾子、馬都被他養得是膘肥體壯,拉起車來真是生龍活虎一般。一輛膠皮輪子大車,再套上兩三匹牲口,四驢坐在車轅上,手裏搖著長長的馬鞭子,嘴裏不時地吆喝著牲口。那氣勢,你還別說,還真帶勁。別人不知道的是,他還有個絕活,一直不對外面說,就是這一點,後來還神奇地挽救了他的工作。
你別看四驢又高又瘦,就以為他沒有力氣,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有一次,他從縣城的供銷總社拉回了一大車食鹽,用大麻袋裝著,一麻袋少說也有一百八十多斤。社主任看見鹽拉回來了,就讓大家幫著去卸車。我們四個人,一人抓住麻袋的一個角,就算是這樣,抬起來還是覺得沉的要命。跌跌撞撞的抬進倉庫的時候,早已是累得氣喘吁吁,汗流浹背了。這個時候,四驢來了,也不說話,也不叫人和他一起。只見他走過去,雙臂一張,就把兩麻袋鹽分別夾在了兩個腋下,然後腰一挺就站了起來,接著就向倉庫走去。看上去還沒有我們那樣吃力。要知道,這可是接近四百斤的重量啊!一時間,我們都驚訝的長大了嘴巴,久久不能合上。
力氣大的人,往往飯量也大,這話一點也沒有錯。四驢力氣大,吃得也很多,那時候人們的生活還不是太富裕,能用來充饑的食物也有限,所以,對於食量正常的的人來說倒還沒有什麼,而像四驢這樣的人就會經常處於一種半饑飽狀態。因此,他做出來一些違反常理的事情也就一點也不奇怪了。
那時候,供銷社經營的範圍很廣,像什麼日用百貨,農資土產,副食肉類等等等等,一律包含在內。所以,當時在供銷社大院裏就有點心作坊。平時做一些餅乾之類的面點,有幾個工人幹活也就足夠了。但每年到了中秋節的時候,就需要更多的人去做一些時令食品。那時候比較單一,主要就是做“月餅”。一進農曆八月就開始從各個門市抽調人員,幫助作坊進行加工月餅。大家分工合作,加班加點,晝夜不停地幹活。由於是加工吃的食品,又是平時吃不到的節令美食,所以,就算是社裏有要求,不讓隨便偷吃偷拿,但人們經不住美味的誘惑,還是抽空就弄一個嘗嘗,膽子大一點的還偷偷裝上一兩個晚上回宿舍餓了的時候解解饞。
四驢到了這時候,就一般不出車了,也被招到作坊裏幫忙。他負責看爐子,烤月餅。這對於他來說可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平時,社領導也知道大家會偷吃偷拿,也知道大家就是解解饞,也不會有太大的損失。所以,對於這種現象也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去過問追究。但這一次不同,四驢吃得太多了,被本來就油膩的月餅弄壞了肚子,開始不停地拉稀鬧肚子。他甚至不止一次的拉在了褲子裏。這倒是也沒有什麼,可他有一次竟然把剛洗過的內褲用木頭杆子挑起來放在爐口烤,弄得一屋子的腥臭味兒。有個人看不下去了,就向領導打了小報告。這一下領導不幹了,怕這件事傳出去會毀掉供銷社的聲譽。就將四驢開了出去,讓他趕著他的大馬車,到四十裏地外的縣城總社拉蘋果去了。
那時候社裏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去縣城這麼遠的地方拉水果,一路上難免口乾舌燥,實在頂不住了,從蘋果簍子裏扣出幾個解解渴也是可以的。回來後,只要簍蓋完好,就按照正常報損,倉庫保管員就處理了,不用報告給社領導知道。這次也不知道四驢哪根神經搭錯了,竟在路上一下子吃掉了少半簍子,樓蓋也弄壞了。保管員檢查後見損失太大,不敢承擔責任,只好向社領導彙報了此事。社領導把四驢叫到了辦公室,問他蘋果少了那麼多是怎麼一回事。 四驢說:“路上太渴了,就多吃了幾個。”領導不相信,認定他是轉賣或者是私吞了。由於這件事情,再加上前幾天的作坊事件。於是,就不再讓他做車夫,換上了自己一個外號叫“老十八”的老鄉。四驢也不敢再說冤枉不怨枉,撅著驢嘴乖乖的喂牲口去了。這一下,老十八可高興壞了。這個讓他垂涎已久的“肥差”總算是輪到自己了,他能不高興嗎!他到領導辦公室向老鄉表示了感謝,第二天就套上馬車進城拉貨去了。原本以為事情就這樣結束了。誰知道離奇的事情還是悄悄地發生了。
說起這件事情,就不得不讓人想起來那個年代的一部名為《青松嶺》的電影。在電影裏有一個叫錢廣的反面角色,他是生產隊裏的車把式,經常利用外出的機會做一些投機倒把的事情,後來被人揭發,撤掉了的車把式職務。然而叫人沒有想到的是,他訓練已久的馬別人很難駕馭。每當到了村口橋頭的那棵枯樹下的時候,拉車的馬兒就會受驚不受控制,而制服它的方法就是連續抽上三響鞭。當時這部電影很是有名,可謂是家喻戶曉。可令人沒有想到都是,他竟然就活生生的出現在了現實生活中。
當老十八得意洋洋地因為一切都會順理成章的時候。意外卻發生了。
先是,牲口輕車熟路地出了大門口,就上了通往縣城的大路。接著在遇到事情需要指揮牲口兒的時候,怪事出現了。那套全國通用的“駕車口令”對這些拉車的牲口竟沒有反應。本來當車夫發出“籲籲”的口令的時候,它們就應該向左靠,發“喔喔喔”的時候就應該向右靠。發出長長的一聲“籲”應該停住,發簡短的“駕”就應該加快行走。可現在是無論老十八如何吆喝,牲口就是不執行,就好像是聽不懂一樣。走了沒有半個小時,他實在是沒辦法指揮,只好用手拉著牲口又回到了社裏。回來後趕緊向領導彙報了此事,領導不相信,老十八說是真的,急得快要哭出來了。領導看他這樣,不像是說假話,也就不再說話了。然後讓人叫四驢過來,問他是怎麼回事?四驢倒是不慌不忙的。因為他心裏有數,知道這個車把式誰也搶不去,非他莫屬。領導見問不出個所以然,沒有別的辦法,只好又恢復了他的車把式職位。
直到很後來,四驢也上了年紀了,馬上就要退休了。又有人偶然問起他當年是怎麼回事的時候,他才說出來事情的真相。原來,他一開始就沒有使用那套祖傳的駕馭口令,而是使用了一套自己獨創的口令,並長期對牲口加以訓練。要牲口靠外他就說“外哩外哩”,要向左就說“裏哩裏哩”,前進就說“走,走”停下就說“停,停”,完全像是針對人。這別人怎麼會知道啊,所以才出現了上面的怪事。你還別說,這頭驢好真是活脫脫的一個錢廣第二啊!
最新生活新聞
-
小澤征爾90歲冥誕 艾森巴赫演馬勒「復活」紀念
(11 分鐘前) -
台中捷運車站三大改善 防強風豪雨潑灑站內
(14 分鐘前) -
WalkerLand早餐生活節9/6登場 通嘗18店家
(15 分鐘前) -
9/1起 榮民及義士至輔導會醫療機構就醫全額補助健保部分負擔
(24 分鐘前) -
農業部頒發第19屆農金獎 肯定農漁會在地貢獻
(26 分鐘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