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在手腕上悠長流淌／丁鑫

丁鑫

愛美的女士會給自己設計一些精美的小飾品，來凸顯個人魅力，比方說：一方絲巾，一個別致的胸針，或者一件玲瓏的手鏈。我的手腕上也有，那是一塊手錶。男人的手錶要比女人的手鏈粗狂得多，把我手腕的皮膚遮出一圈白，尤其是在夏天，白色的標記和曬得黑黢黢的胳膊分外得黑白分明。

我經常戴一塊手錶，尤其是出門在外的時候，多年來已經形成了習慣，手錶也成了我的一部分。

我的手錶也不名貴，是一塊很普通的石英表。波粼紋的錶鏈，大而圓的錶盤，三根銀白色的錶針。我喜歡金屬材質，一是經久耐用，二是之前戴過的皮鏈，吸汗後會變得有一股子的臭汗味兒。當然，錶針才是整個表的靈魂，秒針又細又長，時針又短又粗；三根錶針，就像三個窈窕的舞女，踮起腳尖，圍繞著錶盤中心不停地旋轉；秒針轉得快點兒，分針轉得慢點兒，最慢的是時針，體態臃腫，好像是因為貪嘴吃得太胖而轉不動了。每次看到這裏，腦海裏總會想起唐朝時期流行的胡旋舞，好像是安祿山吧，既滑稽又可愛，像極了。

男人不會像女人那樣，把對美的渴求是存在骨子裏的，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在一次商務禮儀課培訓中，老師講到了個人形象的設計技巧。內容很多，大部分已經淡忘了，但是有一句話至今還記得清清楚楚——“男人看表，女人看包”。意思是，一件小小的配飾就能夠反映出一個人的品味，成為其可見的外在標誌。這個小小的配飾，在男人來講就是一塊得體的手錶，在女人來講就是一個符合身份的小坤包。而且，高品位的東西，並不追求奢華，更不標新立異，而是大方、得體，要與自己期望展現出的個人形象相符，有一點兒“畫龍點睛”之意。這一點兒我很認可，所以，一塊合適的手錶簡直就是我的夢中情人。

戴上手表後，會感覺自己突然好像擁有了一種能力，自己就是時間的主人了。我能夠清晰地看到時間前進的步伐——錶針在錶盤上一秒一秒地跳動，這比古時候的日晷和沙漏要精確得多。時間就像在我的手掌心裏，看日出時，太陽會在我準備好後才出來；乘車時，火車會在我進入車廂後才開動，也會在我想下車的時候停下來；還有就是，看新聞聯播時，電視也是等我在沙發上坐好才播放，而且剛好沏好了一杯鐵觀音茶。一切好像都是這麼得從從容容，遊刃有餘。

雙腳在道路上一步一步地邁動，筆尖輕輕地劃過紙面，秋天的落葉從枝頭飄落到地上，被過路的風卷過來又卷過去——日子就像流水一樣，涓流不止。雖然說快和慢，只是我們的心裏感覺，時間並不會為了我們的期望而改變；但對於好的事情，我總希望能夠享有更長、更久一些。每當回憶起那些美好和快樂，總會不禁感歎，為當時的不知珍惜和錯過而惋愕，現在都只怪時間太匆匆了！

年幼的時候在農村度過，時間在這裏，就像是老家池塘裏的水面——平靜無瀾。只有偶爾傳來的一兩聲蛙叫，提醒我原來時間是在流動的。日子就像夏日的樹葉一樣稠密，我在漫無目的的“浪費”時間，今天捉不完的螢火蟲，明天還可以捉，甚至是明年；老槐樹上煩人的蟬鳴，都過了一個夏季了，還在不斷的吵鬧；父親的責備和母親的嘮叨，就像是耳朵裏的耳屎一樣，只要你醒著，總會在耳邊不停地響起。無憂無慮、懵懵懂懂，簡單的快樂，總感覺時間過得太慢了，好想盡快的長大。

也是在那時候，手錶還沒有普及，家裏最重要的計時工具就是一個紅色外殼的馬蹄錶。錶盤的中心畫有一只漂亮的大紅公雞，雞頭是活動的，秒針每動一下，公雞就會啄一下米，伴隨著錶針“嗒——嗒——嗒——”的走秒聲，公雞的動作便活靈活現，好像真的一樣。它頭頂上還有兩個鈴鐺和擊錘，鈴聲清脆而響亮，定好的鬧鈴時間一到，便可以“叮——鈴鈴——”地響起來，要讓每一個人都能聽到。

很可惜，外觀漂亮的一般都是不中用的，就像紅樓夢裏的賈寶玉一樣，“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很快，它就不能夠準確的報時了，沒有多久就開始無端的罷工，最終也只能是作為一件不能看時間的擺件，被遺忘在旮旯裏。後來，我經常拆開它看裏面的構造，打開後也不會修理，又再重新裝回去，這樣折騰過很多次，這也是它最後給我帶來的好處吧——增加了我動手的興趣和能力。

“大公雞”陪伴我度過了快樂的童年，現在想想，原來沒有時間的時候，才是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刻！

我的第一塊手錶，是一塊老上海牌的石英表，是考上大學時父母給我的獎勵。當然，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就是，作為家族裏第一個考上大學最有出息的人，父母也希望我進入大學後能夠體面一點。要知道，當時大學的學費才五百多，而一塊手錶就花了我五分之一還多的學費，這在當時的農村已經不算是一個小數字了。

手錶買回來後，我就天天戴著，晚上連睡覺也捨不得摘下來。自己挑選的手錶，錶盤的刻度和錶針的尖端都帶有淡淡的螢光，這樣即使是在晚上，借著微弱的月光，我也可以清楚地看見錶針的跳動。金榜題名的喜悅一直興奮著我，也使我深夜難眠，躺在床上，回想著十幾年的寒窗苦讀，終於修得正果。時不時地舉起手來看一下手錶，散發出微弱的螢光，開始像螢火蟲在飛，繼而像天空裏的星辰在閃爍，後來好像是一條深邃的銀河，我的心在其中翱翔，裏面能看到自己期望的人生，那一定是一個美好的未來……

後來，參加了工作，手錶也漸漸多了起來。有各種紀念表，也有工作嘉獎表，有時候會同時有兩三塊表在走動，不過這一些都慢慢的被遺落了。而我最中意的一塊，就是現在我手腕上的這塊，已經陪伴我有十個春秋了。

手錶伴隨著我走過了全國很多地方，無論是坐火車、乘飛機、參加考試、和人約會，都不離不棄。我們一起坐著火車穿越東北林海雪原，一起到天津衛吃大閘蟹，一起到青島看五四廣場和棧橋，一起到深圳的大梅沙小梅沙，還到過昆明的滇池喂過湖裏的海鷗，還攀爬過重慶武隆的天坑地縫、到丹東看鴨綠江畔的斷橋……它都和我形影不離。

在快節奏的生活裏，時間總是不夠用，在風馳電掣中，我們還把自己給弄丟了。每個人像在不停的奔跑，都沒有時間停下來喘一口氣，更別提看看路邊的風景了。就像一頭拉磨的驢，眼睛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布，不停的圍繞著磨盤中心，轉啊轉，還沒想明白為什麼轉，後面的驢子就已經跟上來了，怕被別人超越就繼續的跑，跑，跑——我們已經不認識自己了。

晚上，如果有空兒的話，我會坐在書房裏看看書，手錶就放在書桌上。開一盞低矮的臺燈，不需要太亮的光線，能夠清楚地看見紙面上的字就行。寂靜的書房就我一個人，除了翻書聲，仔細一點兒聽還能聽到手錶“錚——錚——錚——”的讀秒聲，像是在和著我的心跳。讓我有充分的時間來享受這一份孤獨的愜意。時間好像又靜止了，好像又回到了兒時無憂無慮的時光……

左手臂前伸，上衣的袖口便會自動地露出手腕，然後手臂向上回收，眼睛自然向左下看，就可以輕輕鬆松的看見手錶了，這個動作歷經多年了然於心。抬起手腕，我可以看著時間在我的眼前一秒一秒地劃過；垂下手腕，時間就是人生的長河，滔滔向前，川流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