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賴的體面／唐勝一

唐勝一

租住房院落的人們，習慣性地自帶坐椅來到坪地，天南海北侃大山。高大的史賴喜歡坐在C位，稍聽他人說笑，便開腔曝粗口，娘賣屄咯，幹麼子保安，身體受不了，心裏更難受，老子不幹啦。

老賴，你又要炒車站老闆的魷魚了？鄉親們習慣稱他老賴，這一問，使得在場的十幾雙眼睛都盯著他，莫不是你又找好了新的工作？

老賴進城不兩年，工作換了十多次。到建築工地搬磚扛水泥的第四天，他就說，老闆，我不幹了。

老婆得知這事，老臉拉得好長，問他，你不幹哪有錢過日子？他回答，工地上的活計太累人了，你看我腰酸胳膊疼的，長此下去，你還不守活寡呀？

老婆無奈，只好幫他在縣城環衛處找份臨時工，專門清掃街道。喲，老賴掃街呀。幾次碰上熟悉的鄉親，人家這般說他，他臉面發熱，恨不得鑽進地縫。他注意少往主道清掃，結果被班長發現，批評幾句。他便趁機炒了處領導魷魚，不幹走人了。

還有，他去傢俱店送貨，去瓶裝水商店送水……他都沒呆多久，遇有風吹草動，主動離職，體面走人。

這次到車站當保安，坐在車輛出口處的安全室裏，核查出車情況，算是輕鬆活兒。就因車站老闆發現他坐時將兩腳放在辦公桌上，說他兩句，老賴啊，有你這麼值班的嗎？站沒個站相，坐沒個坐樣。

他聯想到車站已放出風聲要裁員，與其被老闆炒魷魚，還不如我自己先走為上呢。

老婆問他，你去哪里找工作？

他搖搖頭，沒有，不是還有你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