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人死觀」和英雄膽／董江竹

董江竹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自然界繫關「生死時速」的考題，不惟只出給「疾人妄認逆理，平地自生鐵圍」者；它也總是與在幸福眩暈中生活的人們不期而遇。據報導，曾在印度洋海底的強烈地震和海嘯，已造成70,000多人死亡。尤其看到不同國度生還者的“後怕說”，和他們為逃命而“斷無英雄壯舉”的“真語人生”，不由我想到了“人死觀”和英雄膽的話題。

泰戈爾說：“死亡是永生之門。”但古往今來，無論“門外門裡”，人奢求永生不得，卻又總是怕死的。怕死，是人性中最掩飾不住、逞強不得的珍視生命情結的天性流露。故相對於英雄豪邁的人生觀；「人死觀」總是灰色低調不乏貶義。諸如貪生怕死，苟且偷生，「好死不如賴活著 」；涵蓋了芸芸眾生、包括古今多少風流人物的人死觀。便是“英雄仰天長笑而去”，恐內心也難脫“死不瞑目”俗世塵緣……

曾經，世人“看好”薩達姆的人死觀，想他“梟雄一世”，定會率先冒死衝鋒義赴國難，從容悲壯地與“聯軍”同歸於盡；或“士可殺，不可辱”地在世人面前亮相，盡顯英雄本色。不想，在號召子民「懷揣炸藥包」捨生忘死捍衛民族尊嚴的同時，他老倌先形影遠遁，「生死不明」了。然終是「一場遊戲一場夢」。後當老薩被美軍揪出鼠洞「出頭露面」時，不料那廝卻是「狗熊乖乖」竟那副慫尿樣兒。可見“大英雄不好做”，真怕死人本色。
最講「民族氣節」的人，尤其是那些「視死如歸」的大人物，往往在生死兩界之間，是最先鬆包軟蛋的一個。雖然，他活著是人類歷史災難的製造者……進而我想，那些“為薩達姆效命”的“英雄們”，其死是否值得？

我始終相信我們是個「輕生死，重節義」的國度，慣信「死生一事付鴻毛，人生到世方英傑。」原本，「倒薩戰爭」離我們十分遙遠。卻偏有誤把戰場當秀場，「打腫臉充英雄」的人事出現。當國外媒體焦點「鎖定巴格達」時，仰視一干人等，也依然宣誓顯「英雄本色」。但終無英雄膽氣，就在戰爭到來前夜，他們逃離「黑雲壓城城欲摧」的巴格達，到科威特「隔國觀火」。雖其後又「重返伊拉克」；也不過回馬三槍、作秀二場，又倉皇裹馬而回。便此「水流一遭回國」後，雖驚魂未定，仍作勞苦功高英雄狀表白：「不求觀眾諒解，我自無怨無悔」。以“戰地記者”名義“出師”，臨戰卻遠離戰場；何啻 “戰士臨陣逃脫？” 經不住人死觀考驗，選擇“退後一步生 ” 何其令人鄙視。幸虧有香港閩丘薇露在伊一展“巾幗英雄”風采，才確保了中國（女記者）人的“一世英名”，沒有在世人心目中全然癱塌。

人生於天地之間，原是自然界對人之生命的賜予。人們珍愛生命，好好過活，並沒有錯。錯的是人類的“不適”，還偏要把自己打扮成各類英雄角色。固人生多求復多怨。尼采有言：「生命僵死之處，必有法則堆積。」我想，蒙羞忍辱地作別人間，和淒淒怯怯地僵死，都沒有跳出這一「法則」；而貪生怕死，苟且偷生，偏又欲作英雄狀者，怕只有乞求道場「法外開恩」了。

話說回來，我們在和平國度裡平和地生活、工作，生死平常事，原本就不需要英雄橫空出世。但偏有商人自詡在“商場如戰場”上縱橫馳騁，幹盡制假售假、哄抬物價等齲龔事體，任其“刺刀見紅”，也不過是攫取生命之外的不義“紅利”。運動明星在五星紅旗掩映下，雖腰纏萬貫卻“攀龍附鳳”，自斷送“英雄”名聲；業界“精英”打拼奮鬥，但名纏利索，為富不仁，終不算好漢。歌星、笑星，縱欲寶馬香車嬌寵生活，「便死」仍不忘「但憂死無聞，功不垂青史」的「秀事炒作」。更有名流、學者，這邊教授嫖娼「案未結」；那廂智叟歸來性癲狂，顛倒社會倫理妄圖「人性滋潤」；縱情「揚花水性」事，實枉活到「英雄暮年」。在國人心目中，早也把如今所謂“各路精英”，紙船明燭照天燒了。儘管“有的人雖然活著，但他已經死了……”

古語云：「不須浪飲丁都護，世上英雄本無主。」 可見人間「古來無英雄」。人生在世，最承受不起的是「英雄」讚譽！若非要“製造英雄”，也許“英雄不妨出身是勞模”；仰或“英雄能過美人關、金錢觀、名利觀”；但當社會需要你做出犧牲，世事人心考驗你輕生死、重節義壯烈膽氣時，“敢問天下誰是真正英雄？”且不說世代英雄必得“時英加設名時”；便是當各種自然災害、天災人禍突如其來，把生死攸關的人死觀和英雄膽的凝重話題，提交到人類面前考量時：料世人至今的回答仍是：“生，還是死？這還真是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