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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8-05 | 今日新聞

名家論壇》趙君朔/裴洛西訪台

名家論壇》趙君朔/裴洛西訪台
美國聯邦眾議院議長裴洛西3日下午,搭乘專機離開台灣。(圖/翻攝自外交部臉書)

當裴洛西議長轉頭和松山機場送機的台灣官員最後揮手,關上機艙門之後。她叱吒美國政壇近四十年的履歷又將添上一筆輝煌的紀錄-在卸任前不畏可能的風險,毅然訪問台灣表達了美國對自由民主人權以及台灣努力應對氣候變遷和對抗疫情等方面的支持,並成為舉世矚目的焦點。

這對一個因為和前任總統川普勢同水火而屢次高調表達她的輕蔑與憤怒(在白宮和行政團隊開會時,直接站起來在十多人面前用手指者總統、在總統發表國情咨文全場鼓掌時,以特異的姿勢加入掌聲而成網路迷因,並在總統演說一結束,便馬上把講稿當場撕掉),在香港抗爭運動如火如荼時堅定和來華盛頓求援的香港青年站在一起,年輕時敢於在天安門廣場舉橫幅抗議中共政權的個性鮮明強悍政客來說,似乎也不讓人感到意外。

對面臨中共威脅和外交孤立,希望得到更多國際關注的台灣主流民意來說,竟然有裴洛西這般代表美國國家最高層級的政治人物願意來訪,過程又歷經波折。在專機終於降落在台北機場的一霎那,她以刻意搭配的粉紅色套裝精神抖擻的踩者細跟高跟鞋走下飛機,畫面傳遍全世界媒體時,多數台灣人的那種雀躍和感動也是筆墨難以形容的。

然而對面臨期中選舉大敗、俄烏戰爭懸而未決,一心希望靠各種應對氣候變遷和國內投資法案挽回基本盤支持的白宮來說,議長選擇在中共高層和退休高幹即將在北戴河聚集時,以及拜習三度線上對話剛結束後便進行歷史性的訪問台灣不啻為又一場新的外交衝擊,因此白宮在第三場拜習會尚未舉行前的七月上旬得知裴洛西在籌畫這場訪問時,便主動策劃了一場延續到裴洛西降落台前,事後看來卻是公關災難的與論戰想讓議長知難而退。

在這種與論戰中最引人矚目的便是一向和現任白宮關係頗好的金融時報,竟然由甚少寫到印太事物的專欄作家Edward Luce發了一篇僅限高級訂戶才看的到的文章,但篇名中直指裴洛西的決定輕率(reckless)和非常不負責任。之後該報更幾乎每一兩天便發出一篇標題警告事態嚴重的報導來吸引讀者的注意。

但在始終換不到事主裴洛西開口說出取消訪台計畫之下,由另一個立場和現任白宮相近的紐約時報接手砲轟裴洛西,換非常知名,但很少對美中台關係發表意見的專欄作家Thomas Friedman寫了一篇同樣用輕率不負責任當標題指控裴洛西的文章。

而特別值得注意的是,除了提出現在這個時點來台不但對習近平來說特別敏感,還能讓習藉此將焦點從內部嚴重經濟問題轉移外,Friedman前半段花了不小篇幅在講白宮對烏克蘭局勢的種種憂心之點,有些訊息還是任何媒體上都沒看過的如談到白宮和澤倫斯基其實有深刻的不信任。所以可看出白宮為了想靠輿論擋下裴洛西,不惜透過媒體人把自己現在根本分身乏術的窘境都說出來,而這些很可能也是政府官員在和議長做出訪國家相關簡報時明確提到的問題點希望她能知難而退。

當然更為直接的證據是在白宮記者會上被問到美國政府對議長訪台的作法時,國家安全會議的策略性溝通協調人John Kirby不願意講任何支持、肯定的話語,只是反覆強調法律上議長有權利決定自己想出訪的國家,白宮對此表示尊重,說穿了就是白宮協調失敗,拿她沒有辦法的意思,這也再一次凸顯了拜登雖然是當過參議院外交委員會主席十多年的老將,但他本人和國安外交團隊的能力一年多看下來實在讓人搖頭。

但最諷刺的是,只因為中共在強烈反對下可能引發區域情勢緊張白宮便處心積慮想擋住裴洛西反而引發政治光譜左右兩邊的政客和媒體都湧現支持議長一定要照計畫訪問台灣的聲音,所以白宮積極的幕後運作只造成了反效果,弄到裴洛西非去不可,不然她就要和拜登一起承擔和中共退讓的惡名,這對一個在期中選舉後應該就要退休的資深政客來說,是毫無必要的。

於是改變不了事實的白宮只好積極應對,一方面準備完整的軍力從菲律賓北部到日本南端部署一個航母打擊群、兩個兩棲攻擊艦群來戒護裴洛西,同時讓專機從馬來西亞起飛後選擇繞道從菲律賓東方海面飛往台北,並一般從台灣海峽的航程多了兩個小時,這樣避免了和中共軍機發生衝突的可能也對中共釋出了一些善意。

在政治上,就在裴洛西確定會來台灣新聞曝光的當天,白宮公布了在阿富汗擊斃基地組織第二號人物札瓦希里的新聞希望能減少次日議長抵台的新聞熱度,但不幸這招還是沒有達到預期中的效果,議長下飛機以及獲得蔡總統授勳的畫面讓台灣難得成為國際焦點,也讓之前放盡狠話要阻止議長專機順利降落的中共顏面盡失。

但如果檢視議長在台灣的三場公開行程、在《華盛頓郵報》投書說明為何要訪台的內容後(先扣掉和有台積電創辦人參與的總統午宴),會發現白宮或是美國不少智庫分析家的憂慮或是反對是有其道理,她是在完全符合美國現行中國政策框架下來台訪問,和台灣會政府、國會領袖談到的話題是從比較抽象的價值層面表達了對台灣的肯定和支持,從好的層面來看,她本人現身台灣毫無疑問瞬間讓台灣的國際能見度暴增(連台灣駐法大使也受邀到法國當地大電視台LCI去談這次議長訪台),也讓事前疾言厲色想畫紅線的中共灰頭土臉。

但另一方面對才剛開完拜習會,會中雙方甚至首次對各種地區性、全球性議題交換意見的美中雙方來說,邁向有限度合作的第一步等於暫時又破局,更讓中共懷疑本屆美國政府掌握全局的能力,所以接下來恐怕美中要是還要進行後續會談,中共恐怕會模仿伊朗之前在恢復核協議談判中提出的要美方保證之後的美國政府不會再度單方面撕毀協議,要求美國對這類高層官員訪台設下限制,當然美國政府會答應的機率很小,雙方可能就陷在討價還價的僵局中。

當然更嚴重的是,中共雖然不敢在美國大軍戒護下去干擾裴洛西訪台的航程。但在她剛落地不久,便宣布要在台灣周邊六個區域進行實彈射擊的演習,還配上一連串象徵意味濃厚的制裁、出口禁令與逮捕一位在溫州的台灣人作為事後的報復。

看到中共不意外還是出招的白宮只好開始有所回應,先是在社交媒體上貼文配上一張拜登拿者話筒的照片,文字是拜登說他和他的國安團隊通過加密的電話,討論各類優先議題包括美國對自由開放印太的支持還有持續烏克蘭對抗普丁的侵略。這段話一方面要昭告世人一切在白宮的掌握中,但另一方面,恐怕是再度暗示議長的“輕率“訪台決定讓白宮陷入了兩面包夾的窘境。

之後一直團結盟邦,多邊主義不離口的拜登政府說到做到的和其他G7國家發表了聯合聲明,譴責中共展開的軍事演習並呼籲維持台海的和平穩定。以回應的第一步來說,拜登政府的表現算是合格,接下來就要看如果中共刻意展示武力不但引發部分台灣人恐慌甚是影響到區域內經濟活動的正常運行的話,美國是否會像1996年台海危機一樣調動兩個航母群進入台灣海峽表明嚇阻中共的決心。

另一個值得注意的是,因為這次中共宣布演習的範圍也和日本的專屬經濟海域有所重疊,日本政府的內閣官房長官松野博一雖已向中共表達憂慮,如果就在裴洛西議長5號和岸田文雄首相會面的前後有實彈落入日本相關的海域中,會不會因此更進一步激發日本的危機感,加速提升國防預算、決定部署更多中程導彈以及為修改非戰憲法第九條開始熱身,也就是朝者沒有安倍的安倍路線向前拔腿衝刺。

整體來說,若只看當下的印太和世界局勢,議長進行以民主人權為中心議題的訪問台灣的確是沒有急迫性,其後續的不良效應卻要拜登政府來一肩扛起,還壞了拜登政府和中共朝者有限度合作消除衝突誘因的布局,這就難。怪拜登政府事先氣急敗壞地想阻止卻反而提油救火,更堅定了她訪台的決定。

但就這幾年印太國際關係發展的脈絡來看,中共以經濟利誘為主、軍事恐嚇為輔的威權擴張已經越來越明目張膽,就算這次議長決定配合拜登取消訪台也不代表接下來就是一片風平浪靜,而且在中共壓力下就退卻反而會給中共將來繼續加碼恐嚇的誘因。倒不如趁這一波新的區域緊張情勢的機會,利益攸關的台美日三方都好好檢視一下自己應對衝突的準備是否足夠。

也就是說,議長基於留下個人光輝政治遺產動機居多的訪台之行其實對於印太武力衝突這個本區一大隱憂是有短空長多的效果,也許將來因為這場新危機而整個動起來的台美日三國在未來某一場大戰中徹底擊潰解放軍,甚至引發中共垮台後,為這些留下紀錄的大牌記者會寫道”這一切要從7月19日白宮鐵了心洩漏消息給《金融時報》,希望再度斬斷裴洛西訪台的念頭說起…..”

●作者:趙君朔/紐約大學政治學博士候選人、時事評論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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