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董遇金融海嘯淪街友 睡北車「躺不下去」

[NOWnews今日新聞] 根據台北市社會局所做的街友生活狀況調查，夜宿街頭前三大原因為「失業或賺的錢不夠付房租」、「健康與身體障礙因素」、「家庭因素不合」。有些街友甚至以前是公司大老闆，人生大起大落，成為街友後際遇也不盡相同。

74歲，接受台北市社會局派工、在北車負責為街友發送物資的關懷員張耀庭，曾在台北車站流浪1個月。他曾是營造公司的大老闆，承包多項政府重大工程，月入數百萬，不料2008年遇上金融海嘯。「一方面是我自己貪心，那時做國道6號，承包好幾標。哇，一下子鋼筋砂石飆漲，周轉不過來，公司就垮了。」

張耀庭頓時欠了好幾千萬債務，賣了好幾間房，找了其他承包商安頓員工，但自己已經破產。雖然後來嘗試做工程仲介，但張耀庭發生3次心肌梗塞，不能喝酒、工程界的朋友沒了往來，張耀庭少了收入，生活陷入困頓。

「我還欠丈母娘3千多萬，她幫我很多。變得落魄，我自己無顏見江東父老，沒面子。」張耀庭不避諱談過去那段失志的歲月，他離家出走到外頭流浪，曾在台北車站睡了1個月。「剛開始很難接受，也躺不下去。1天2天還受得了，第3天開始，老鼠蟑螂通通跑出來，這種日子很難熬。」

所幸張耀庭碰到北市萬華社福中心社工師楚怡鈞，協助媒合一份餐廳洗碗的工作。「通常薪水1小時130元，我可以拿180，因為我記性好，餐廳碗盤歸位我都記得很清楚，老闆也很賞識我。」那年，張耀庭65歲，卻沒有過著屆齡退休該有的舒適生活。現在的他接受社會局派工，4小時700元的時薪，1個月收入2萬元，租雅房棲身。

年輕時沒吃過苦 一把大火逼進街友行列

在非營利團體「人生百味」的「萬事屋」專案打零工3年，74歲的陳大哥，在清運現場總是擔任領頭羊角色，雙手幾乎沒停下來過。「因為我沒有錢，這邊可以讓我賺一點錢。」陳大哥對於過去不願多提，只說自己曾經開過公司，但在38歲那年跌得很慘。從當老闆到受雇於人，他待過飯店財務部、建設公司等，還因為有支援工地的經驗，也接粗工。

曾睡過車站的陳大哥，除了固定接「萬事屋」的零工，還有一份大夜班兼職，他表示，年紀大想工作不一定有人要，所以常常夜班接早班，有時下午的工作也做，把握每一個可以賺錢的機會。現在收入穩定，離開餐風露宿的生活。「看到年紀跟我一樣大的人沒有依靠、或身體不好，我感觸很深，因為他們就是我的下一步。」也因為看多了比他弱勢的人，陳大哥不怨天尤人，認為過好每一天更重要。

「萬事屋」另一位成員，62歲的程先生，起先面對來訪保持沉默，在記者與他閒話家常後，才逐漸打開心防，侃侃而談自己的過去。「我小時候沒吃過什麼苦，以前我爸爸是賣綢緞的布行商人。」年輕時生活過得順遂，沒想到2013年他不慎引發火災，把房子燒了，自己也被關了5個月。出獄後曾在餐廳擔任洗碗工4年多時間，後來收入不穩定，跑到台北車站流浪，至今已6年。「夏天的話北車很多蚊子，我有想過找房子，但不管是套房或雅房都很難找。」

聘用街友先觀察 供宿包水電教理財

「街友裡面，10個就有6個都當過公司老闆，不是經商失敗就是花錢亂搞、妻離子散。」聘用街友擔任清潔工已10年的居家美清潔公司負責人張茗富表示，社會局轉介過來的，七八成他都會錄取。但錄取後，張茗富不會馬上派工，而是先觀察這個人的行為舉止，譬如看他是否能遵守宿舍規定。張茗富也會擔心，要是沒有把關好，派到工作場所會影響公司形象。

「其實街友最主要就是渴望一個固定住所。」長期與街友接觸的張茗富，一語道破他們最弱勢之處。在張茗富公司工作的街友，都有宿舍可以住，房租1個月3千元，包水包電，2、3個人一間房，睡上下舖。張茗富說，一位曾在中國經商失敗的長輩，就在他的宿舍住了10年。「最主要是房租便宜，他們不走我也不好意思趕走他們，畢竟他們還是我的員工。」

張茗富觀察，街友的工作態度確實不錯，只是因為身體或精神因素，無法負擔1天8小時的全職工作，張茗富也會安排他們，1天2小時、4小時，再漸進式地進展到全日工作。

張茗富說，街友因為缺錢，到職都希望能日領現金，之前他還會給生活費，後來發現員工都拿去買菸。張茗富心想這樣不行，告訴街友一定要學會如何管錢。「你看做臨時工的，每天現領，錢永遠都留不住。」如果不採月薪制，街友無法步上正常的生活軌道。張茗富苦口婆心地勸導員工，領薪時可暫時把錢放公司，一週領一次，等到下個月發薪，又可以存下一筆錢。

站在管理者角度，張茗富坦承，聘雇街友確實不容易。但他認為企業有餘力應該適時幫助他們。「社會上一直喊缺工，這些人都是工，但鮮少企業願意拉街友一把。」張茗富點出，因為管理有風險，投資報酬率划不來，讓許多公司行號聽到街友就避退三舍。

張茗富指出，社會局應該要花更長的時間追蹤輔導街友的就業情況，而不是1、2個月就結案。「有些可能半年後，你認為正常的結果，他又走回頭路睡回街上。」但他也說，社工人數太少，1個人要負責太多個案，無法面面俱到，因此企業的角色更顯重要。

若企業能放下對街友有色的眼光，幫他們一把的同時，也是在替自己的缺工問題尋找解決之道，豈非雙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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