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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2-12 | 今日新聞

名家論壇》趙君朔/台尼斷交是信號

名家論壇》趙君朔/台尼斷交是信號
尼加拉瓜政府宣布與台斷交。(圖/美聯社/達志影像)

很不幸的,美國已經對扮演自由世界秩序保證人的角色感到厭煩。巨人雖然還不到再度沉睡的地步,但他的決心在潰散,他的對手們也正在對此進行測試。普丁在烏克蘭邊境集結了大軍還可能很快就攻過去。中共在在靠近台灣的空域頻送戰機騷擾,以仿製美國的航母對目標進行演練還試射了超音速武器。伊朗在核武談判的姿態之高讓不少觀察家認為會談崩。……………….

-2021/12/11 《經濟學人》封面故事: 美國會為何而戰?

本周尼加拉瓜決定和台灣斷交事件發生的時點和過去蔡總統任內發生的斷交前例一樣都是和美中在國際舞台上的角力有關,而不光是中共想要在國際上孤立台灣。也因此雖然台灣是直接的受害者,但此刻負責民間安全事務、民主和國防的美國國務次卿Urza Zeya偕同美國國際發展署(USAID)的署長首席顧問Mark Feierstein正在另一個被認為可能和中共建交的宏都拉斯訪問。Zeya國務次卿此行是為了強調美國決心和該國政府、民間社會與私營部門的夥伴一起來處理貪腐、毒品走私、振興經濟、移民和區域性的非法移民以及人權推動等問題。

美國此時會大動作派高官出訪並非國際社會上的重要國家,其立意類似之前副國家安全顧問Jonathan Finer 前往西非小國赤道及內亞以阻止該國讓中共建造軍港。當然這次讓美國感到威脅的不是出於軍事考量,而是在美國自認為是傳統勢力範圍的拉美後院不能讓中共二度以金錢為手段,再拿下一個民主和內部治理有很大缺陷的國家而加速滑向日漸貪腐的威權統治,也讓日後美國可能祭出的制裁效力大打折扣,類似這次尼加拉瓜為了緩衝美國上個月因其鬧劇式的總統大選祭出的制裁而決定火速和中共建交換取援助。

當然中共會決定抓住這個尼加拉瓜更形孤立的機會從台北手上搶人最主要的動機恐怕和軍機繞台一樣都不是針對台灣,而是為了反擊美國。這次反擊的是美國在上個月拜習會後為了避免國內對美國走向對中共和解出現大反彈而做出的種種外交策略的避險動作。其中最後注目的當然是本周剛結束的首次民主國家高峰會還有白宮宣布外交抵制北京冬奧。但美國一連串密集的動機還不止於此,本周美國商務部也因為柬埔寨和中共的關係以及不良的人權紀錄宣布對其實施武器禁運。另外為了彰顯12月10號國際人權日的意義,美國針對中共、北韓、緬甸和孟加拉牽涉到人權迫害的個人或是團體進行制裁,其中即將在香港上市的商湯科技被美國財政部放上了"軍工複合體企業"名單,因此美國的投資人將無法參予這個預估總值約在7.6億美金的首次公開發行案。

換言之,站在民主、人權對立面的中共在白宮這一波的外交避險操作的形象工程中可以說是面子受損不小,而正為了明年要打破接班規則、在20大二次連任的習近平其實非常在乎能否建立長期執政的合法性和正面的國際觀感,因此面對美國難得的十二月步步進逼他決不能示弱,於是挑上了剛好陷入孤立的尼加拉瓜,暌違三年後再度突破美國的拉美防線,也是對鼓勵和台北發展正式外交關係的2019台北法案的正面一擊。

更重要的是,這也符合過去蔡總統任內中共挖腳台灣邦交國時的行為模式,而且這次下手明顯比2019要重。在蔡總統剛上任的前兩年,分別是兩個人口和面積都很小的國家聖多美和普林西比和巴拿馬被斷交,這比較是先用小的標的物給蔡政府一個下馬威,而且一年只有各一個。但到了川普總統出現對中政策出人意料的大轉向,在2018年3月底發動對中共的貿易戰後,在五個月內,就發生了三次台北的邦交國被斷交,而其中在5月接連丟掉的布吉納法索和多明尼加兩國在人口和面積上都是台灣友邦中排名前列的國家。之後8月斷交的薩爾瓦多雖然面積、人口相對較小,但和2019 美中貿易對峙陷入新一回合的僵局、川普在9月1號發動第三輪關稅戰後在一個月內被斷交的兩個太平洋島國索羅門群島和吉里巴斯比較起來,還稱得上是中型國家。

但到了2020年因為疫情嚴重影響選情,川普放手讓內閣中的鷹派團隊展開全方面剿共之後反而中共根本沒有再挖台灣的邦交國當反擊手段,也就是說,光從台灣為數不多、更沒有國際政治分量的邦交國中要選哪一個來挖便可看出中共的盤算和行為模式:在不確定2018的川普到底有多強硬時,中共快速的針對台灣友邦中的大型國家下手,到了2019已經嘗到不少對抗的苦頭但還是負隅頑抗時中共選擇的對象就變成迷你島國。到了2020被打的昏頭轉向時根本放棄抵抗。

換言之,本次中共果斷、迅速的挑了一個在國際政治曾上略有重要性(尼加拉瓜的反政府叛軍是在雷根政府爆出的伊朗軍售醜聞中獲得中情局秘密資助的另一方),也因為之前長期內戰而受到注目的尼加拉瓜下手,就是看準了拜登政府不會強力反擊,只會匆匆忙忙的回防拉美後院。但最令人擔心的不是美國後院,因為即使美國和台灣連番失守,損失的主要是面子罷了。本文一開始引用的最新一期《經濟學人》封面故事片段點出的現象才是國際政治真正的暴風雨前兆,只可惜台灣的主流分析都被白宮這一波高舉民主人權以避免被國內政治對手抨擊的外交避險操作所迷惑。

首先就情勢最緊張的烏克蘭來看,雖然拜登政府和普丁通話時表現了少有的強硬態度,表示若俄羅斯膽敢再度發兵入侵烏克蘭,會承受嚴重的"經濟"後果,甚至包括被逐出國際上銀行間交易美元的SWIFT系統。但還堅持不了多久,一向和白宮關係相當好的《金融時報》就刊出獨家新聞,標題直接拜登考慮對俄羅斯外交讓步,也就是白宮想把北約的四個主要大國德、法,英、義拉進來一起和俄羅斯協商,希望能做出意思是北約不會繼續尋求加強和烏克蘭的合作關係。果然這個消息曝光後不久,俄羅斯方面也接者出招,直接放話要北約收回在2008年4月在羅馬尼亞首都布加勒斯特召開元首峰會時所作出的宣示:北約盟國對喬治亞、烏克蘭想成為北約會員的渴望表示歡迎,也同意這兩國將來加入北約。所以在普丁這次調兵遣將到俄烏邊境不同於4月只是表演、恐嚇性質的情況下,一心不想捲入武力衝突的拜登政府可能會想出一套要北約實質讓步的綏靖方案來滿足俄羅斯的要求。

其次是剛剛恢復第二輪談判的伊朗核協議目前也因為新的伊朗談判代表表現的空前強硬態度而可能破裂,這位由剛選出的保守強硬派新總統任命的代表甚至連上一輪已經達成協議的事項都不願意認帳,但另一方面,伊朗卻在國內加速提煉高純度、適合製造核武的鈾。伊朗敢如此躁進也是因為它預期大膽往擁有核武之路邁進不會受到拜登政府祭出類似川普時代一連串空前強硬制裁的對待,還能在談判桌上有更多籌碼要求美國撤除出普時代頒布的一千多項制裁。

最後回到美中台的三角關係,在上個月拜習會後,中共單方面發布了聲明提到習近平在會中直接暗示美國在玩火,暗中支持台獨,並表明如果台灣問題這個中共視為紅線的議題被跨過的話,中方將不得不採取斷然措施。美國會後發表的聲明則是相當簡短,對台灣問題的表述只是嚴守美國傳統的政策立場,也沒有官員出來對中共這段頗為囂張的文字直接做出反駁。但國家安全顧問蘇利文在會後於智庫布魯金斯研究所的線上會議時主動提到雙方花了不少時間溝通台灣問題,但到底中方是否如其公報中所描述的強硬表態他沒有明說。

雖然會後不九拜登又因為回答記者追問台灣問題時脫口說出了乍聽是獨立的字眼讓台灣不少分析家大感振奮,但其實和對付俄羅斯、伊朗時同樣的問題一樣存在:拜登的國安外交團隊並沒有強力回應獨裁者的施壓,只是一直強調要靠外交的手段持續和對手保持交往(engagement)狀態來避免滑向衝突。所以12月2號不時會得到北京權威獨家消息的南華早報已經報導美中高階軍事將領的會談預定要在1月初進行,也就是雙方在破冰之後,要開始進行雙方和解的具體協商,在這個過程中是否中共會再度壓迫美國在台灣問題上讓步便是值得擔心的議題,尤其是屆時如果烏克蘭的情勢更緊張,美方在無暇他顧的情況下是否會被迫妥協。

所以綜合上述的分析,中共毫不猶豫的反擊美國從美國的勢力範圍大刺刺搶走台灣的較大邦交國,其實就是在雙方互動這一個月的短暫靜止期中再度放出明顯訊號,在接下來的美中交手過程中中共一樣不會手軟,美國最近為了避險對中共採取的這些相對強硬動作中共也完全不感到害怕。這並非本文作者想標新立異刻意危言聳聽而是連在立場上支持拜登政府的《經濟學人》本周都出了封面故事和長篇專文提醒讀者現任美國政府的厭戰與軟弱行事風格恐怕難以有效領導自由世界和野心勃勃的獨裁者們對抗。也難怪蔡政府在國防事務上正加快腳步為可能爆發的區域衝突做準備,與此同時政府更該適時的提醒民眾台灣別把引以為豪的小確幸生活方式視為理所當然,畢竟吾人眼前的世界正在經歷黑天鵝式的空前變化。

●作者:趙君朔/紐約大學政治學博士候選人、時事評論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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