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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11-26 | 今日新聞

沈怡昕/金馬60最佳影片《石門》

沈怡昕/金馬60最佳影片《石門》
電影「石門」獲得第60屆金馬獎最佳劇情片。(圖/翻攝台北金馬影展官網)

[NOWnews今日新聞] 2023年,第60屆金馬獎最佳影片得主,由黃驥、大塚龍治執導《石門》拿下。本片於金馬獎得獎後,將可不受抽籤配額限制,得於台灣院線上映。

《石門》故事描述女主角林森,一個二十歲正在參加空服員培訓、意外懷孕的大學生,當她告訴懷抱模特兒夢的男友不想墮胎,卻遭反對後,躲回老家待產。林森,也用匿名「小雨」試著從事各種高薪兼職,意外地認識「賣卵」產業;在老家,他意識到母親在父親當年執意要開的診所中,因為非法執業醫療疏失被告,欠下債務,儘管媽媽已經努力從事直銷,賺快錢,還是還不起那筆金額。女兒林森說服母親,讓她化名「銀芳」,賣掉即將生下的孩子,替母親償債。在等待孩子出生的這一年,經歷了各種零工,以及突如其來的新冠肺炎疫情,孩子的誕生,對林森又意味著什麼呢?

黃驥,1984年生於中國湖南偏鄉小鎮,2007年畢業於北京電影學院文學系,大二就學期間拍攝獨立紀錄片《地下》,畢業那年拍攝《橘子皮的溫度》,認識了來北京留學的日本導演大塚龍治,兩人相戀,而後來黃驥獲得鹿特丹金虎獎的《雞蛋與石頭》(2012),則是全由兩人身兼製片、副導、攝影、收音、美術完成的作品。其後,《笨鳥》(2017) 則為兩人共同執導,繼續這種他們自稱「家庭工作坊」的工作方式,加上《石門》(2022)則是黃驥早在中國媒體「深焦」於巴黎《雞蛋與石頭》專訪提到,這組時稱為「農村女性三部曲」、描繪農村「留守兒童」成長故事的最終章。

2022年,美國「紐約影展」(NYFF)成為《石門》的北美第二站,在威尼斯影展「威尼斯日」單元世界首映後,黃驥、大塚龍治,還去了多倫多影展、倫敦影展。在紐約影展的簡介中,他們開宗明義的提到了「留守兒童」作為這對創作組合長期持續關懷的主題。事實上,在《石門》的故事中,我們是看不到已經成年、去念大學的女孩,當年作為「留守兒童」的片段。在快速發展的中國農村,以《石門》的故事,「留守兒童」的父母抱著所謂美國夢,是到中國一二線大城市賺到一筆大錢成功返鄉,在新建造的大樓住家中,經營新裝潢的診所。

而他們守候的,也是抱持著所謂美國夢的女兒,飛出去城市念大學,抱持著未來做空姐,飛出國,帶著免稅精品回來給父母的夢想。美國夢會遺傳嗎?當女兒因意外懷孕、感情挫折受挫回來「待產」,一個家庭的夢想與衝突,全靠著好好賣掉腹中未出世的這個孩子,來拯救。

我想到楊乃文〈推開世界的門〉的歌詞:「年少的輕狂 / 遲暮的傷 / 都等著被她原諒 / 原來你就是我回去的地方」 ,我想到了這部片特別令人印象深刻的開場,一個英國的紅色電話亭的門漸漸關上。原來這是,模特兒男友帶著林森參加了一個「英語課程班」的全英文假日聚會,大家討論的是哪個英語系國家對你的未來生涯更好,討論著「你有特別想去哪個國家嗎?」

沈怡昕/金馬60最佳影片《石門》

《石門》是導演夫妻檔大塚龍治、黃驥與演員姚紅貴再次攜手,推出女性三部曲終章。(圖/翻攝台北金馬影展官網)

為了要(回)去一個地方,女主角林森整部片,經歷了各種「面試」。有林森打工的賣卵組織,面試林森去打零工,讓林森幫忙來自維吾爾的女孩被「面試」,到林森自己被買孩子的買家「面試」、「驗貨」、「打合同」。在「面試」、「驗貨」、「合同」這些手段後面往往只看到了現時、冷漠、疏離,在我們急著高舉《石門》的賣卵經濟鏈、手機、零工經濟、通過手機而不面對面的金融「交易」無所不在,背後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造成扭曲社會結構與疏離的人性;若說要出這是來自中國共產黨過度膨脹的資本主義之前,別忘了亞洲其他社會並沒有真的離驅動這個大寫的「主義」詞彙背後的動能如此遙遠,而去上一個「英語系國家」,是我們的,也是一個來自中國三線或四線城市的周邊小城的女孩「被遺傳的」、「被灌輸的」夢想。

如果《石門》通過大塚的日本籍男性理性,交會了黃驥的中國鄉村女性感性,由外而內、由內而外,在極端簡配、長時間拍攝的獨立電影狀態下,拍出了帶有「紀錄片」有機性劇情發展的「劇情片」,長跨度的拍攝其成,通過融合中國當代社會正在發生的各種現象,包括大至疫情、新疆狀況,小到「微商」(直銷)聚會、商場展品模特兒、賣卵組織、模特兒組織、英語補習班...等等,現實世界提供了《石門》繽紛、生猛、被西方想像與慾望的東方貧窮視覺,若是紐約影展簡介中想像的諷刺與獵奇,卻也是台北華語影評和導演訪談口中的有機「紀錄性」。

對我來說,《石門》之所以可以擁有在東西方不同文化視野下,既被東方主義慾望,卻又被華人視為傳遞「真實」的媒介,是因電影回應了人想看的慾望。《石門》最優異之處來自雙導演有意識將已是長篇幅長鏡頭作品中,大量使用「省略」技巧,台詞上、情節上。彷彿是看不見的手在跟我們的注意力玩著捉迷藏,女性情感的「說」與「不說」,與現實殘酷社會的「言」與「不言」交錯,感性與理性讓性別與社會的方陣,製造出一種看似排列組合的情境習題。但這不是關乎是非對錯的智力考題,卻是真實一次次超越虛構能乘載的複雜度,被《石門》導演們用力企圖用最簡潔筆法一幕幕刻下的圖像。當拿到一筆訂金、挺著大肚子的林森約了模特前男友出來交代「搞消失」的原因時,林森就是要還當年「欠你的英語補習班錢」,回這一口氣就是對著整個用「我就是為你好」的中國男人們的一根中指。

無論這根中指指向的是誰,《石門》代表了一個快速發展現代中國社會下,在疫情前後的按下的一個暫停鍵;當金馬評審用六十週年的金馬,用齊聚一堂、齊心協力的華語共識,敬祝殿堂華人盛事的一甲子,無論相信的自由和解放是否是同一個字體與口音,無論未來還有多少疾患和標籤緊貼著亞洲的人類,我們都希望,這會是最後一部「疫情電影」,最後一部獨立製片用創作者的極限狀態下的情感與青春(連黃驥媽媽都跳下去演)換取的證詞,最後一部用看得見的口罩與看不見的病毒象徵著「隔離自我」的那一面面高牆。敬,高牆上的世界之門,與門內外,試著推門的人。

雖然電影沒拍出來,還是希望林森面對著那個鮮紅的英倫電話亭,人生最終能「推開世界的門 / 留給你的寵愛別走得太快」- 〈推開世界的門〉

●作者:沈怡昕/影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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