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論壇》何仁崴／一個「鬼切」案件的啟示

[NOWnews今日新聞] 四月是個大事很多的月份。除了國際、國內的紛紛擾擾外，有一則判決（臺灣高等法院114年度交上易字第5號刑事判決）引起了媒體與許多律師的注意。

記載的事實是109年某日被告A騎腳踏車為了要進入對向的巷子，在劃雙黃實線（即方向限制線，禁止車輛跨越行駛且不得迴轉）處橫越馬路，對向被告B騎乘機車未注意到被告A，因此兩車發生碰撞，雙方均有受傷，而被告B的傷勢較被告A為嚴重。經車鑑會、法院均認定被告A為肇事主因、被告B為肇事次因，在一審分別獲判拘役的刑度。

其後，被告A的兒子擔任輔佐人幫其辯護，以腳踏車已經停住，沒有搶奪路權為由主張無肇責，並主張其罹患失智症、牙根斷裂等均係被告B所導致，據新聞報導記載，被告A更聲請調查許多與交通事故無關的證據如調查被告B有無違規、有無投保強制險等，經該判決在結論欄引用前國立臺灣大學法律學院教授黃榮堅教授在《靈魂不歸法律管》一書所提出：「你的高度決定法律的高度，所以你對法律的詮釋也是你對自己的詮釋，換句話說，這也是做人自我定位的問題」、「法律只是技術，只是工具，比這更重要的是帶著善念的靈魂」，希望被告A的兒子能真正為其幸福著想，勿無端浪費司法資源等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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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法庭上為當事人主張權利的過程中，律師常會面臨難題。

通常而言，法院要判斷一個人是否構成犯罪，會先審酌起訴書（或自訴意旨）提出的證據是否已經符合主張罪名的構成要件，若認起訴的證據或證明方法顯不足認定被告有成立犯罪之可能，法院得要求檢察官補正，若未補正則以裁定駁回檢察官的起訴（「起訴審查制」，刑事訴訟法第161條參照。在自訴程序的類似制度為刑事訴訟法第326條自訴審查制），相對地，被告若要請法院調查有利的證據，也必須具備可能性、關聯性、必要性三個要素，且避免重複聲請同一證據，否則法院仍得以裁定駁回證據調查的聲請（刑事訴訟法第163條之2第2項）。

難的地方，在於律師如何向當事人說明前開聲請調查證據的準則，以及兼顧當事人權益、甚至其他各種考量的因素如提供情緒價值等，盡量精準地為證據調查的聲請。常見的情況是當事人堅持某證據是一定要提出讓法官知道的，而律師在判斷後認為對案情並無幫助下，此時就有勞律師多與當事人溝通，也考驗律師處事的智慧。

再者就是律師要如何決定辯護方法？這對律師來說也是很大的考驗。

律師在接觸案件後，判斷案件有沒有「辯護空間」是首要功課。考量的點往往不會只有案件本身是否要以無罪為可能的辯護方向，還有罪名的本質及判刑後可能對於自身、家人，甚至社會的影響，所以如證券交易法、貪污治罪條例等較重大的案件，以認罪做為答辯方向是比較少見的。另外，案件造成的影響通常不會只有刑罰本身，還會有民事上的損害賠償、行政管制上的行政罰等等（罰鍰、停業、警示帳戶等），對於當事人的影響不亞於刑責，也是訴訟策略上必須要通盤考量的地方。

然而，也不能一股腦兒僅採取唯一辯護方向，律師在考量前開各種因素後，也必須考量當事人的立場，為其分析各種可能性，讓當事人以最安全的方法從訟累中脫身，在各種可能的選項中，拿到雖非最佳但算是相對有利的結果。惟若在經過各種分析後，當事人仍堅持其唯一目標，律師得先告知其堅持可能產生的法律效果，並在不違反法律規則下盡可能為當事人爭取最大利益，以期做到問心無愧，善盡律師辯護的天職。

回到新聞案例上，筆者大概可以理解身為至親擔任輔佐人，比一般的律師與當事人間的關係更增加了親屬情感，總會希望能為自己的家人在訴訟中做些甚麼，而採取通常外界對於辯護人角色的期待：為當事人盡可能的主張無罪。相對地這也是許多律師不喜歡接自身親人的案件的原因，擔心會變成感情用事，導致判斷失準。

畢竟訴訟有他一定的規則，譬如現今的交通事件實務上，也以路權做為判斷肇事責任的主要法則，僅在少數特例如明顯超速、行人不走行人穿越道而穿越馬路等情況下，以信賴法則或其他的原則做為補充。這就是辯護人必須要注意的地方，必須對於規則先有一定的了解，才能站在規則的基礎上找到辯護空間，真正地幫到當事人。

法院的判決應該有為這位輔佐人上了一課。若該輔佐人日後有機會從事司法實務，亦盼其能為當事人的權益盡份心力，帶著善念的靈魂，一起讓司法變得更進步。

●作者：何仁崴／ 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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