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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1-23 | 優傳媒

名人傳記》廢除不平等條約第一人劉師舜大使

名人傳記》廢除不平等條約第一人劉師舜大使

劉師舜大使。(圖/作者劉敦仁提供)

作者/劉敦仁

《優傳媒刊介》

劉師舜(1900~1996)大使,中華民國著名外交官,中華民國與加拿大關係奠基者,二次世界大戰後廢除不平等條約第一人。曾任加拿大公使、大使,外交部政務次長、聯合國代表團副團長兼託管理事會首席代表、墨西哥大使。退休後致力於中國典籍、詩詞之英譯,享譽國際。

劉師舜早年畢業於清華大學預備科,後以美國退還中國之庚子賠款赴美留學,先後獲得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學士、哈佛大學碩士、哥倫比亞國際公法博士(1925年3月)等學位。劉大使學貫中西,溫文儒雅,畢生對開拓中國外交關係及開展中西文化交流,有不可磨滅之貢獻。惜因人事傾軋,劉大使個性耿介,雖輩份、事功皆在蔣廷黻、葉公超之上,1958年被以不明原因、無退休金逼退,劉大使默默承受,含恨在美以著述終老。

其長侄劉敦仁先生勤於探索蒐羅,窮十年之力寫成劉師舜傳記,以遂心願。書中有關中國外交史之照片、文件、書信等珍貴史料極為豐富,有關外交關係之突破、經營、委屈求全等諸般情節,即在今日亦深富啓發,至於劉大使之政壇際遇更可窺當年官場文化,無不耐人尋味,是一部不可多得的中華民國近代外交史鉅著。

《優傳媒》獲作者授權,即日起選録有關劉大使事功章節,每周四見刋,以饗讀者。

一、我與大伯父

劉師舜大使是我的大伯父,我第一次見到他是在1946和1947年之間,那時候大伯父剛卸任駐加拿大大使一職,回國後在南京出任外交部政務次長。實際上我和大伯父相聚的時間並不多,估計在半個世紀中也就是四到五次而已。

自南京分手之後,第二次見到大伯父時,已經是近十年後的時光,而且居然是在海峽另一邊的臺灣海島上。那時候他在聯合國託管理事會擔任大使級的首席代表,到臺灣也是回國述職。而第三次的相聚,已經是1970年代,我和妻子已遷居加拿大,特地帶著孩子到美國新澤西州去探望大伯父和大伯母。和大伯母的美國見面,是自南京分別後近二十多年的重聚。最後一次和大伯父的見面,是1992年在美國加州聖荷西小城。那是大伯母已經去世,大伯父和續弦夫人共同生活在退休公寓中。

記得當時在南京大伯父和伯母住在頤和路一座小花園洋房裡,作為孩子的我,見到那寬敞明亮豪華的住宅,有一種說不出的羡慕。 後來從他的著作中,瞭解到那是他的一位好友,借給他作為官邸之用,因為外交部沒有給大伯父配給官舍,而大伯父一生清廉,僅憑公家的薪俸根本無購買房產自用的可能。

在我的印象中,大伯父沉默寡言,面部表情嚴肅,然而在說話時卻是輕言細語,帶著慈祥溫和的口吻。記得幾乎每個星期六,公館裡都有牌局,方城之戰除了大伯父,我父親之外,經常看到的是外交部常務次長葉公超前輩,至於第四位就經常會有新面孔出現。其實大伯父的週末牌局,完全是為了消磨時間,牌桌旁必定放著一架電話機,原來大伯父和葉公超兩位次長,都是有公務在身,那架電話機直通總統府,只要電話鈴一響,牌局也就此結束,兩位次長必須立即前往部裡或是直接面謁總統聆聽指示。

作為小孩子,我每次去大伯父公館,多少都帶有幾分盼望,因為大伯父公館的廚房,經常會為牌桌準備一些小點心。而葉公超夫人因為長期居住在美國,所以他獨自一人在南京生活,去大伯父公館也等於是消磨時間,當然他也會帶一些我們這些孩子看到就會流口水的食品。

不久大伯父即奉命前往紐約聯合國,出任託管理事會大使級首席代表,也兼任中華民國駐聯合國代表團代表。我和大伯父再次相逢時,父母和我們孩子已經在臺灣生活了,我們一家可以說是劫後餘生。經歷了從大陸逃亡到香港,再輾轉到達臺北,其中也得到大伯父的經濟援助,我們才得以重燃生命的希望。

由於國民黨退守臺灣,大伯父每兩年的回國述職,也就是在臺北了。他在臺灣沒有恆產,所以每次的「回國」,他只能下榻在臺北當時被認為有國賓館條件的 「自由之家」。作為孩子,我只能跟在父母身後湊熱鬧,只是有一個細節,至今我記憶猶新。雖然大伯父去國多年,對中國人的傳統早點仍念念不忘。所以他每次回到臺北,總要父親想方設法,給他準備燒餅油條作為早餐。但是大伯父下榻的「自由之家」 是國賓館級別的管理,大門外還有憲兵站崗維持治安。進入賓館必須要經過檢查。

好在父親有「國大代表」的身分,進出也就享受了特殊待遇,但是帶這種不能登大雅之堂的民間早餐進入高級賓館,也需要費一些周章。為此母親特地給父準備了一個精緻的藤織籃子,方便父親為大伯父「走私」他朝思暮想的燒餅油條。我有一次陪同父親給大伯父送早餐,目睹他捧著燒餅夾油條往嘴裡送的那副高興神情,留下至今不忘的往事。

隨著世事的變遷,我到了加拿大,也成了家,在上世紀70年代,特地去美國東部新澤西州,和大伯父一家相聚,同時見到在臺灣曾有一面之緣的堂叔劉師尚。他是我二叔祖的兒子,任職于聯合國中文翻譯部門。他和堂嬸也是每兩年有一次的假期到臺灣與親人相聚。

最後一次和大伯父小聚,是在相隔逾二十年後,我和妻子帶著已經在上中學的兩個孩子,飛到三藩市,然後駕車前往郊區庫伯丁若 (Cupertino) 小鎮,專程去探訪大伯父,那時他已經是九十高齡,大伯母也早已仙逝多年。大伯父和他續弦妻子生活在老人院的公寓住宅中,我門先在狹窄的客廳裡交談了很久,接著我請他們二老一同去附近的中餐館午餐。我記得大伯父很喜歡清蒸魚,可能因為是年紀的緣故,大伯父的食欲並不很大。

餐後我們回到他住所繼續歡敘,突然間我發現,在談到當前發生的事情時,他的神情很落寞,而一提到五十年前的任何細節,他立即會眉飛色舞,一直到當他和我對話的時候,他竟然誤認我為他的二弟,也就是我的父親。我不由內心一震,再回味從上午,到餐館的細節,發覺大伯父可能有老人癡呆的症狀。

在回程到機場的途中,我一面駕著車,心思卻是對大伯父健康的擔憂。之後我們再沒有任何的聯繫,一直到1996年接獲他病逝的噩耗,享年96歲。喪禮後,其靈柩移至美國東部普林斯頓城墓園,與大伯母合葬。

生活在加拿大五十年,有許多值得回味的生活經歷,其中最難得的是伯父劉師舜,我,以及大孩子三人都和溫哥華不列顛哥倫比亞大學結下了不解之緣,伯父劉師舜在擔任中華民國駐加拿大全權大使期間,政績彪炳,為此該大學特別給他頒授了名譽博士學位。我則在該大學做過三年西班牙文學的研究工作,而大兒子劉念祖則在亞洲系畢業。一家三代和同一所大學結緣,可說是人生中的難得機緣。

伯父是在1942年,奉政府之命,從當時的抗戰陪都重慶,歷經艱辛抵達加拿大首都渥太華,建立中華民國駐加拿大公使館,並擔任首任駐加拿大公使。兩年後升格為大使館,伯父也被任命為中華民國駐加拿大首任全權大使。

因為時值中國舉國上下全面對日抗戰,伯父在加拿大的外交重任,也就專注在聯合同盟國家的合作,爭取援助,並呼籲加拿大僑胞齊心支持祖國的抗日大業,而在他不辱使命的奉獻中,獲得加拿大政府和民間的全力支援。

在他五年的任期中,完成了兩件重要的任務,一是廢除了加拿大在華的領事裁判權條約,並且簽定了「中加借款協定」。除此之外,還爭取到加拿大總理金麥堅齊(William Lyon Mackenzie King) 的協助,改善了加拿大對華人的歧視如1947年5月14日公佈的法律,將1923年華人華人移民條例予以取消,而改以2115號關於亞洲移民之樞密令為準,為此專對華人的歧視總算廢除了。這對後來加拿大政府,在逐步放鬆華人移民政策上奠下了不可或缺的基礎。

伯父在1958年從駐墨西哥大使任內辭職退隱後,全心關注在他最感興趣的中國古典文學翻譯。他幼年時曾在私塾求學,加上祖輩的教誨薰陶,打下了堅實的國學基礎。進入清華學堂後,雖然是在接受赴美留學的培訓,但由於時任清華校長周詒春先生,強調赴美留學的學生,必須注意三點: 一,注重身體健康,二,既然準備赴美留學,英文必須學好,三, 中文也切記不可忘記(劉師舜:《出使加拿大回憶》,第94頁)。換言之,當時的清華,在周校長領導下,赴美預科學生必須具備體智並重的思維,也因此伯父在那八年中,進一步增進了中文國學的視野。

在日後的三十多年歲月中,他先後翻譯了四書,唐詩,宋詞及清代小說等權威譯作,並將陳立夫先生的《四書道貫》譯成英語出版。

伯父在出使加拿大時期,正值中國對日抗戰如火如荼之時,非常時期的外交任務也就非凡地任重道遠,中國以同盟國的地位,獲得加拿大朝野的尊重和支持。為後來中加外交關係的發展,奠下牢不可破的基石。

由於中國近幾十年來,一直將中美關係列為首要,為此而忽略了對美國鄰邦的重要性。學術界對中加外交關係的研究也乏善可陳。筆者決定將伯父出使加拿大的經歷,如實地記錄下來,目的是提供今後學術界研究的參考。

在這裡首先要對大伯父的次女,麗緣堂姐表達感謝,她在提供資料等方面,給予了極具價值的協助,尤其是聯繫大伯父曾就讀的霍普金斯大學,哈佛大學及哥倫比亞大學後,我獲得了大伯父在校成績單等富有歷史價值的檔案資料,在這裡對三所大學一併表達我的謝意。另外加拿大國家檔案館,提供了大伯父擔任大使期間的活動圖片及文字資料,在撰寫那段歷史過程時有更深入的依據。

臺灣中央研究院現代史檔案館,保留有完整的中華民國和加拿大建交的歷史資料,對該檔案館工作人員提供的協助,致以真誠的謝意。

在我搜尋大伯父在美國求學的資料時,一直無法得到他獲得的畢業文憑,經過幾番努力,最後聯繫到生活在美國加州聖克拉拉大伯父的嫡孫劉篤美,原來他保存了全部四張文憑及國民政府頒授的景星勳章,在他慷慨的支持下,我獲得了四張文憑及勳章的圖片,充實了全書的內容。在此特向劉篤美先生致以衷心的謝忱。

最後我要對大伯父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和無限感懷,我伯侄之間雖然相聚時間不多,但一直保持書信往返,他對後輩不分是誰,只要知道有上進心和求知欲望,都無私地給予獎掖和鼓勵。我在臺灣求學期間,曾寫信告訴大伯父,大學教授鼓勵我學習邏輯學,但臺灣書坊間資料甚少。過不多久,竟然收到大伯父從美國郵寄給我一本邏輯學的書本,我真的是如獲至寶,而教授也因此不遺餘力地教導我,使我在邏輯學方面獲益匪淺。

另外我在外語系攻讀英國文學,當時的臺灣在這方面書籍奇缺,我在向大伯父報告學習的過程時,順便提到在研習莎士比亞作品時,因為沒有正常的莎翁劇本,很難提高學習的興趣。不久,又收到大伯父寄來的莎士比亞全集。至今我仍保存著這本自上世紀五十年代收到的珍貴書籍,每次睹物思人,對大伯父的鼓勵和關切永誌難忘。

而最寶貴的是大伯父每出版一本譯作,必定會給我郵寄一本,也許我是整個家族中,完整地擁有他全部作品的人,在撰寫他的傳記方面,提供了真實的第一手資料。

作者簡介

劉敦仁出生於上海,幼年時隨父母遷居臺灣,在臺灣修畢大學後,負笈西班牙,專研西班牙文學及世界藝術史,後移居義大利,在梵蒂岡擔任大公會新聞辦公室中文組工作,工作結束後,入羅馬大學研習宗教考古,專題為羅馬的地下古墓。

1960年代曾任聯合報駐馬德里及羅馬特派員,撰寫歐洲文化藝術航訊,頗富盛名。

其後因工作需要,移居加拿大,先後在多倫多大學和加拿大不列顛哥倫比亞大學研究院繼續西班牙文學研究,隨後在加拿大從事教學工作,並赴英國及上海等地講學逾14年。 1978年第一次作大陸之行,此行使他決定放棄教學工作,而轉為文化交流,進行美國、加拿大和大陸之間的教育和文化交流工作迄今。

2012年是中華民族建立共和百周年的一年, 他特地邀請了六十餘位辛亥先輩後裔執筆撰文, 並彙編成民族魂一書出版,正在撰寫外交耆宿劉師舜的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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