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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2-04 | 科技新報

「251 禁言刪文事件」如何讓華為跌落愛國神壇?

「251 禁言刪文事件」如何讓華為跌落愛國神壇?

2018 年 1 月 31 日,在華為工作 12 年的李洪元被勸退離職,按照法律李洪元可以索賠 2N(年資乘以兩個月工資)的賠償方案與年終獎金,因此與華為的 HR 談完後,李洪元在 2018 年 3 月,透過「部門秘書個人帳戶」拿到了 30 萬多人民幣的離職金,而這為他帶來難以想像的麻煩。

「251 禁言刪文事件」如何讓華為跌落愛國神壇?

2018 年 12 月 16 日一早,深圳警察以「涉嫌職務侵占」罪名到李洪元家逮捕他,而到派出所後罪名變為「涉嫌侵犯商業祕密」,接著在 2019 年 1 月 22 日,李洪元才收到逮捕證,罪名為「涉嫌敲詐勒索」。而這段期間,李洪元一直都被關在看守所。

直到 4 月李洪元才知道,因為那筆錢是由部門秘書的個人帳戶轉給他,而成為被華為認定勒索的鐵證,李洪元被關押看守所 251 天後,才得以讓妻子幫他找出當初他跟 HR 當時的錄音(李洪元有祕密錄音),這 2 小時多的錄音證明他並沒有敲詐華為。他也因此被放出來,同時也因關押 251 天,深圳市龍崗區人民檢察院依據法律賠償他 10 萬人民幣,同時也向他與父親的公司發函,為其消除影響。

「251 禁言刪文事件」如何讓華為跌落愛國神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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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媒體翻攝的不起訴決定書。

這個事件讓李洪元被關了 251 天,因此中國網友稱為「華為 251 事件」,紛紛開始在網路平台針對此事件發表自己的看法:包括華為是否該道歉、華為在這件事情是不是欺壓小老百姓、沒想過愛國企業華為如此蠻橫、李洪元是否在這事件有什麼問題需要探討。

第一波網路討論遭到大量刪文

但就在第一波發文後不久,知乎、微信、微博幾個大型網路平台的討論,居然一夕之間被刪得乾乾淨淨,莫名其妙的刪文碰到了中國網友的逆鱗。過往他們經常因為討論政治、抗爭、國家問題而被刪文,但沒想到討論一個私人企業對小員工的作為也遭同樣待遇,這讓越來越多中國網友感到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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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乎熱度變化瞬間降低被人抓出。

而「出身 985、上班 996、離職 251、維權 404」的句子,也就這樣出現在各大網路平台與微信朋友圈,意思是從中國 985 工程的 39 所頂尖大學畢業、每週上班 72 小時、離職要被關 251 天、想維護自己的權益還被逼禁聲(就是網頁無效的 404 代碼)。

或許是發現華為影響力如此之大而憤怒、也或許是覺得為什麼私人企業擁有跟政府一樣的影響力而訝異,大部分意見領袖與一些新聞從業人員原本被刪文後會選擇閉嘴,但這次許多人選擇繼續寫文抨擊華為,但不管什麼原因,第二波發文看來被刪的情況有改善──不過微博熱搜沒有出現華為事件還是值得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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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眾號下的留言。

事主接受訪問揭露細節

根據李洪元接受中國媒體界面新聞訪問時說,他主要服務於華為的逆變器(變流器)部門,長久以來就是透過政府補貼才存在,但為了能拿到政府補貼,有長期數字造假的問題。而這之後,他覺得自己各方面工作都遭到刁難。

在 4 年一簽的合約要續簽之際,李洪元已在華為工作了 12 年,但華為不打算繼續簽,中國的勞動合同法規定,十年以上或簽約兩次以上的員工就能簽定無期限的勞動合約,原本公司不續簽勞動合約的話,就必須給予員工一年年資算一個月並加上一個月的補償(俗稱 N+1),同時還要加上年終獎金,但十年以上或無期限勞動合約的員工如果要資遣,就必須付出 2N (年資兩倍)的離職金。

之後部門秘書透過私人帳戶給了李洪元 30 萬,而李洪元也聰明地跟稅務部門說明這件事情,讓政府稅務單位要求華為補稅。之後李洪元發現華為沒有給他答應的年終獎金,於是 2018 年 11 月 7 日狀告華為,12 月 16 日他就被逮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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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網友對此事的評論。

連華為也這樣?輿論開始站在弱勢

這個事件在發生第一波 404(刪文)後,部分持觀望態度的部分中國網友,也開始認為華為並不厚道,看起來就像做賊心虛。刪文事件後才發表的聲明,更讓有些中國網友氣憤,認為華為的聲明看起來像是「法院無罪不代表我告錯,有問題的話李洪元可以告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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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為發表的公開回應。

由於不久前才發生網易不當資遣生重病員工,之後在輿論下被逼道歉並和解,接連發生的華為 251 事件也等於接續了「企業與員工」之間的矛盾怒火。許多留言的人都有一種「我當你是愛國企業,你卻欺負自己同胞」的感受,很明顯華為在這波輿論的立場處於相對弱勢,跟以往受到的支持不可同日而語。

李洪元錄音也引起廣泛討論,有些支持華為的人認為錄音行為代表李洪元有預謀,但也有許多人認為錄音只是保護自己──事實上中國企業的 HR 或員工在討論合約與資遣問題時,很多人也會透過錄影、錄音等方式保存證據,只是大部分都不會公開或傳授這種做法。

中國部分的勞動市場現象

這事件值得探討的點,是深圳龍崗區檢察院也認可在不經雙方同意下的錄音能當成證據,願意依照錄音證據釋放李洪元。

許多人可能認為中國是充滿狼性、政府會不斷掩護大企業的地方,但中國普遍來說對勞工的權益還算重視,996 企業存在並不單純是血汗問題,而是網路公司普遍極大化的結果,但合約只要你同意,政府很少會主動稽查(事實上公司也多到稽查會累死),主要是解決申訴之後的糾紛。

但在北上廣深地區,外企與為數不少的中國私人企業仍是週休二日的 40 小時制,由於多少會有一些與員工協議間的「灰色地帶」,因此員工索求賠償時,大部分企業也會給予一定補償,避免員工挾怨檢舉報復,許多員工也會透過官司來維護自己的權益。

只要夠資深的中國 HR 都知道,與其省那一點點錢,不如讓公司避免官司與麻煩,無論官司勝敗,只要上了法庭,最終所有官司紀錄都會公開,而像天眼查這樣的機制,會直接讓所有人看到這間公司的官司勝敗紀錄,這點對大部分公司招人會有極大影響。

當然,夠大的公司很可能也和地方政府有不言自明的協議,但如果事情鬧太大,相信政府官員也寧願保住自己,而不是為了利益交換過於袒護企業,最後反而丟了烏紗帽。

▲ 有些人開始討論保釋制度,最後一段有因此被刪除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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