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向陽而生／周桂芳

周桂芳

春來，我辦公室裏幾棵草木向陽而生，開花的開花，長葉的長葉，長的勃勃生機。

我喜歡臨窗而坐，一盆放在我電腦後面的滴水觀音，正對著向陽的窗戶，葉杆長得老高，還一齊向陽長，朝向陽的一面倒。我隔幾天，就要轉動了一下花盆，不然就長歪了。一棵長壽花一直沒開花，前不久，我把它搬到了窗臺前讓它向陽而長，真的很神奇，這兩天我看著它一點點開花。

草木有靈性，都喜歡向陽而生，哪邊有太陽，就把枝葉向哪邊生長。草木自己不能挪動，它就會順勢而為，拼發自己的力量，努力向陽生長，長得枝繁葉茂。

我每天去湖邊跑步，發現湖邊向陽的柳樹長的特別茂盛，柳條濃密。坡上向陽的桃花、海棠、梨花也最先開放，真正是向陽花木易逢春啊。

去年湖邊一棵被風或其他弄歪弄斷的樟樹，連根都裸露在外面了，我以為它可能枯萎了。讓我驚訝的是，春來，它活了，還抽出了許多新枝芽。因為上方有一棵大樹遮擋住了陽光雨露，新長出來的三四根枝條都順勢而為，一齊伸向陽光那邊生長著，就像是拼力拉長了腰身，伸展了手臂去捧住陽光，接住雨露，努力向陽而生。

王國維《人間詞話》說：“一切景語皆為情語”。這就是草木的向陽而生，只要還有一絲生命，就要努力地活下去，順勢而為，努力地向陽生長。

我想起鄉下的院子，母親每年在院子裏種的那些花草和蔬菜。母親把院子種滿了花和蔬菜，我每次回家，院子裏生機勃勃，活色生香。

老家院子是個小四合院，三面院牆，母親按植物的生長喜好，因地制宜，高低大小搭配種植，既有高空植物，也有平地植物，既有喜陽植物，也有喜陰植物。一些喜歡牽騰爬高的如南瓜、絲瓜、扁豆等，母親就挨著院牆種，還搭架子，讓它們牽騰爬高高。那些藤蔓植物向陽而生，努力生長，使出全身力氣，拼命地長出的長藤和鬚子，拼力伸長臂膀，向上拓展擴大自己的生長高度，爬上來，爭著和陽光相抱。它們爭先恐後地把花和瓜吊掛到院牆外，甚至有的爬上高高的電杆上，像勝利者一樣插上炫耀的旗幟。母親在瓜下套種一些喜蔭的低小蔬菜，如蔥、韭菜，香菜、小白菜等，長得濃密蔥郁。南面陽光充足，圍牆下，母親種了月季花、李子、杏子等，向陽開花多，結果多。北邊院牆偏陰，母親種一兩棵南瓜，讓他往廁所方向爬藤。整個院子，高低錯落有至，賞花種菜兩不誤，既有人間煙火，也有詩和遠方。

植物們向陽而生，把根深深地紮進泥土裏，拼命地吸收深處更多的營養，努力地向陽生長，朝著有利於生命成長的陽光方向牽騰爬高，努力長出生命的新高度，長出生命欣欣向榮之態。植物懂得因地制宜，順勢生長，借勢而為。那些佔據向陽有利地勢的植物，借助天時地利，借助陽光充足，借助圍牆電杆，順勢而為，努力向上，拼力生長。

從草木間，我看到了生命的規律，汲取生命的力量，覺察了一絲通透之趣。

人在世上生活，所處的環境並非一成不變，當環境變化時，我們也要像一株向陽而生的植物一樣，努力調整自己的生存姿態，以便更好地適應環境，順勢而為。古人說，識時務者為俊傑。善於看清環境，分析環境，巧借環境之勢來成就自己的人生，這樣的人是我們欣賞的智者。

人生天地間，總是想要把自己的生命精華和能量給調動出來的，像草木一樣向陽而生，以自己的方式，長出了生命的高度，伸展生命的廣度。

“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我足。”滄浪的水如果是清澈的，可以用來清洗帽纓；滄浪的水如果是渾濁的，可以用來洗腳。人要靈活地根據環境調整自己的狀態，而非被環境所左右，困頓而死。

人活在世上，不可能事事都如意，不可能事隨人願，總有這樣那樣的無奈。一個人想出人頭地，想幹一翻事業，機遇和環境卻不能如願。怎麼辦呢，人有時無法改變環境，無法與環境和境遇抗爭，就只能與自己和解，與環境和解，努力適應環境，在艱難困頓的環境中，努力調整自己的方向，把根紮進深深的泥土裏，不斷積蓄力量，拼命地長出更多的觸角，不斷豐富強大自己，才能絕處逢生，向陽而生。

人生在世，我們要向植物學習，做一棵向陽而生的植物，順勢而為，努力向陽生長。

人和草木一樣，順勢而為，向陽而生，是一種積極的生活態度，更是一種生存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