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論壇》黃創夏／颱風後又要罵氣象官員了

[NOWnews今日新聞] 上個世紀，和發現「相對論」的愛因斯坦，與詮釋「時間簡史」的史帝芬‧霍金齊名，發現「測不準原理」的量子物理宗師海森堡，臨終時在病榻上宣布，他要帶兩個問題去見上帝：廣義相對論和紊流（Turbulence ，中國翻譯成湍流）。

海森堡说：「我真的相信祂對第一個問題（廣義相對論）會有答案」。但是，對於變幻難測的紊流，海森堡斷定：「連上帝也無法精準預測。」

紊流，正是大氣物理與流體力學中最玄祕的現象，誰也無法毫無誤差的掌握。正是紊流現象，在大氣物理中，颶風、颱風和龍捲風，都還只是紊流現象的初級現象實例，但是就是測不準，永遠考驗著物理科學家。

連上帝都測不準了，而在1990年代期間的電腦大數據算力，還是遠遠不如宇宙的繁複和多變，所以，物理科學界才會發展出曾經風靡一時的「混沌理論（Chaos）」，以及許多人喜歡引用的「蝴蝶效應（butterfly effect）」，這樣的觀點，也被經濟學所引用了。

如果地下有知的話，海森堡一定會後悔，他竟然沒有想到台灣，在台灣，不需要向上帝或媽祖請教，也不必找佛祖或菩薩開示，從蔣介石時代到如今的山陀兒颱風，不但是「官大就學問大」的政客，只是自認為自己是個咖都一定能夠告訴海森堡，他們，都覺得應該要「測得準」，對於颱風，他們都認為能夠「精確」掌握。

且看，山陀兒在台灣上空消散了，一堆開始譴責氣象署不夠專業、報不準的言之鑿鑿、義正詞嚴又開始了。

在此真的不是要替氣象署說話，連海森堡都無法解答的問題，在台灣，卻是政客都認為比上帝更厲害，別忘了在莫拉克風災時，馬英九也曾怒責當時的氣象王子吳德榮，和蔣介石的反智一脈相傳。

其實不只是政客，那之前的三個月前，那個諾貝爾化學獎，前中央研究院院長李遠哲也呼應搞民粹，他公開發言也一股腦地要求氣象局要「準確無誤」預測，無視國際上科技依然根本無法「準確」預測的真實，在大自然的尺度中，光一個一％誤差，就是數百公里，誰能說得準？

想一想，有些受過美國教育的人，還真的不如蔣介石！

民國41年11月3日，貝絲颱風侵襲台灣南部，造成重大損失，那時剛剛在台灣自稱「復行視事」還沒有多久的蔣介石勃然大怒，認為是當時還被稱是台灣省氣象所（如今氣象署的前身）不夠準，下令以瀆職罪，法辦氣象所所長鄭子政先生，還發動那時的黨營媒體，大加撻伐，以轉移政府救災不力的責任，最後還將鄭子政起訴台北地方法院論罪。

那種威權時代，鄭子政百口莫辯，蔣介石這種士官出身的軍頭，哪管這麼多，反正天災來了，有人出事了，就要找人祭旗，當時正是白色恐怖的初期，風聲鶴唳，沒有人敢替鄭子政說話。

還好，鄭子政是當時中華民國少數曾經留學美國的氣象專家，看到鄭子政被蔣介石祭旗，美國麻省理工學院的氣象專家和美國軍方說話了，發表了一封公開信，指出就算是美國，「氣象預報只是預報一種可能的趨勢和傾向，學理和現實上，都沒有百分之一百的準確」，更何況當時一窮二白的台灣。

美國老大哥說話了，蔣介石才知道事情搞大了，不過蔣介石還是有點肩膀和尊重專家的，鄭子政因此立刻被獲判無罪，蔣介石也因此派人到美國要求美援，重新建立起台灣的氣象偵測能力。後來台灣才因此有所謂的「第一台超級電腦」，就是給氣象所使用，美國空運到松山機場之後，當時政府是用牛車搬運，最古老的運輸方式搬運最先進的科技，是台灣歷史上非常有趣的一副畫面。

拜託那些正在摩拳擦掌、開始要罵氣象署測不準的人們，先想一想你們的教育程度，應該都高於只是士官學校出身的蔣介石，好嗎？

●作者：黃創夏／資深媒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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