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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5-08 | Knowing新聞

與華為是合作還是對抗?從兩則重磅消息,看美中如何再掀新5G之戰

與華為是合作還是對抗?從兩則重磅消息,看美中如何再掀新5G之戰

本周三(6)日外媒報導,美國商務部已起草一份新規定,允許美國公司在制定 5G 網路標準規範與中國華為公司展開合作,原因是自去年 5 月華為遭美國商務部列入黑名單後,部分美國科技企業隨即停止與華為合作開發 5G 網路標準,而且美國一再缺席 5G 標準制定會議,不禁讓業界與政府開始擔憂美國將陷入競爭劣勢,因此促成六名美國參議員在四月共同致函美國政府並推動此項新規定。

不過,在同一天,包括Google、臉書、微軟、亞馬遜、英特爾、高通、IBM及思科等31家公司合組的開放無線網路接取網路政策聯盟 (Open RAN Policy Coalition),也正式宣布成立並提出呼籲,由於全球主要5G網路技術設備供應商為易利信、諾基亞、華為、中興、三星等五大廠,為了避免特定資源與補助集中在特定廠商,希望各個政府機構將相關補助更合理分配給投入5G網路技術研發業者,而非僅集中在特定廠商手中,甚至可能因為華為、中興提供設備引發資安危機。

同一天出現這兩則重磅消息,而且看起來似乎前後矛盾,前者是要加強與華為合作,而後者又將華為排除在外。在華為已成美中兩強對抗的頭號目標下,這兩個來自美國政府與民間企業的大動作,到底目的是什麼?又想達成什麼目標?很值得進一步分析。

第一則新聞比較容易理解。因為美國制裁華為,導致美企停止與華為合作,但華為是5G技術設備龍頭廠,此舉反而讓美國產業界被邊緣化,因為五大設備供應商來自歐洲、中國與韓國,沒有美國企業參與其中,因此美國在產業界、參議員及商務部的共識與合作下,重新起草一份新的作戰方案,讓美國在對抗華為及中國的大動作時,不要因此傷到自己,讓美國企業被排除在5G的主流發展之外。

與華為是合作還是對抗?從兩則重磅消息,看美中如何再掀新5G之戰

至於第二則新聞中的Open RAN聯盟,就稍微複雜一點,需要多做說明。Open RAN是一個全新開放架構,採用x86伺服器及雲端、虛擬化等開放軟體與技術,希望降低三到四成的建置成本,取代傳統電信設備專屬(proprietary)架構。專屬架構代表的就是封閉與不共享,當這些封閉及專屬技術掌握在五大廠手中,代表他們可以排除其他對手,獲取更高的壟斷利潤。

因此,循著這樣的邏輯理念,Open RAN聯盟要推動的,就是把美國原本各種開放技術與架構重新置入,顛覆目前由五大廠主導的主流電信設備產業。若從參與聯盟的31家成員來看,主要參與者都是美國的大公司,從半導體、網路、通訊到軟體等巨擘都名列其中,顯示這是一個以號召美國產業界大團結、並與傳統五大電信設備商對抗的聯盟。

名單中也有少部分的非美國企業,其中包括西班牙電信(Telefonica)、英國沃達豐(Vodafone)、日本富士通、NTT DoCoMo及樂天移動(Rakuten),另外還有韓國三星等。既然目的是為了對抗五大專屬電信設備大廠,中國企業與歐洲大部分公司,當然就都不在此名單之列了。

這其中有幾家公司角色很關鍵,例如樂天移動就是其一。樂天移動已在今年4月率先推出4G服務,成為第一家不採用傳統電信設備業者方案,而是以聯盟中的英特爾、高通、思科及軟體業者Altiostar方案為主,其中台灣廠商也有廣達提供伺服器、中磊做小型基地台。

樂天移動目前規畫的是先提供4G服務,並在現有基礎上再加一些軟體就升級到5G。樂天的成績,會是觀察Open RAN聯盟成功與否的重要指標。

至於第二家會嚐試此方案的,則是同屬聯盟成員的美商Dish Network公司。Dish原本是提供衛星電視網的公司,也取得美國第四張5G執照,與樂天電信在日本的情況很接近。這種新加入的業者要與擁有優勢的既有電信運營商競爭,因此更願意採用創新顛覆的技術與方法,以更低的投資成本與電信大廠搶客戶。

值得注意的是,由於Open RAN是要對抗現有的五大廠商,因此名單中當然沒有易利信、諾基亞、華為及中興,但五大之中的三星還是參與了Open RAN,這一點值得特別分析。

三星由於跨足產業領域很多元,過去一向不放過任何發展機會,因此經常普遍參與各種聯盟,這一次參與Open RAN,也是不想在這個新架構中缺席。此外,若從政治對抗局勢來看,南韓向來是美國大聯盟中的成員,在全球產業競賽中,三星會站到美國老大哥的陣營中,應該也不會太奇怪。

至於為何31家成員中,沒有台灣廠商參與呢?這一點就很有趣了。像廣達、中磊都是樂天移動重要供應商,為何沒有加入聯盟,這是很值得推敲的問題。如果說美國近來積極支持台灣加入世界衛生組織(WHO),但因為中國強力阻撓,這種政治凌駕專業的運作,的確很有難度,但像Open RAN這種民間組織,台灣廠商確實也做了不少貢獻,沒被邀請加入似乎有些說不過去。

到底為何台灣業者沒有加入,我也詢問了業者,但沒人想回答我。我的觀察及猜測是,因為台灣業者在美、中兩邊都做生意,不希望因為參與聯盟而損及另一邊的生意,另一個可能原因則是,台灣技術層次還沒有那麼高,也沒有心力參與這種高來高去的聯盟,還是把時間拿來做生意比較好。

與華為是合作還是對抗?從兩則重磅消息,看美中如何再掀新5G之戰

因此,從上面的分析來看,美國商務部擬定全新與華為合作的規範,還有美企主導成立顛覆現有電信設備技術的Open RAN聯盟,表面上看來是一方面要加強與華為合作,另一方面又要顛覆華為的主流技術,把大家搞得很困惑。但若深入觀察,又會發現這兩件5G產業大事,背後還是美中對抗賽的另一種延伸,而且還有濃濃的政治味,美國一方面不希望在傳統5G電信技術與標準上落後,另一方面又希望以新技術另起爐灶彎道超車。

不過,Open RAN的新技術到底能夠追得多快?目前還是未知數,但以電信產業一向採取專屬封閉的作法,擁有像汽車產業難以攻破的天險,五大業者必然不會輕易妥協,況且目前全球5G建設都已如火如荼展開,許多公司都已開台或即將開台,電信業者也不敢隨便採用不成熟的技術,因此業界也傾向認為新架構有很多問題仍需解決,很可能要到5G後期或6G時代才可能發揮成效。

一位歐系電信設備廠商主管表示,在美中展開貿易戰與科技戰時,雖然歐洲有時候會站在美國這邊,但由於諾基亞、易利信等所屬的歐盟國家也有自己的考量,因此不見得要對川普總統的想法照單全收,部分政府就採購華為的設備,也經常出現與美方唱反調的情況。「五大設備業者中沒有美國企業,這一點讓美國政府與企業都相當焦慮,因此美國確實想要做點什麼,趕快平衡美企與歐洲、中國的落差。」

至於對中國的華為及中興通訊來說,儘管美方不斷使出殺手鐧,但似乎顯得很老神在在。因為從全球電信設備市場的分布來看,光中國市場採購量就佔全球一半,而華為、中興又取得大陸市場的八成,這已經讓兩大業者立於不敗之地,未來即使Open RAN做得再好,只要中國市場能夠保住,華為及中興就沒有擔憂的理由。

而且,另一位熟悉中國電信設備市場的歐系業者指出,中國極力保護本地業者的作法,根本就是讓華為、中興對中國市場有如探囊取物,「每次標案的開標金額都低到嚇死人,根本是外商沒辦法做的生意,而且中國移動等電信業者完全是政府掌控的企業,華為也沒有股票上市,私底下這些國企給華為多少回饋或補貼,也沒有人會知道。各種看不到的保護手段,根本讓外商無力在大陸競爭。」

從各種跡象來看,美中大戰其實一直都沒有和緩,從去年的美中貿易戰,再到今年的新冠肺炎疫情,都不斷在新的主題上找各種著力點,如今病毒疫情慢慢從高峰回落,可以確定的是,直到美國十一月總統大選前,美中兩大國很可能把爭論的焦點,再重新移回5G這個重要的大議題上。

不過,在整個美中對抗的大環境中,對台灣來說到底影響會如何?我倒是覺得挺樂觀的。因為傳統電信設備的生意,台灣早已在供應鏈中扮演重要角色,從PCB、網通、散熱到半導體等各種零組件,都有許多企業卡到關鍵位置。至於新的Open RAN業務,台灣一樣也會有伺服器、小型基站、各種半導體及零組件的業者進來分食,因此,不論是美、中誰出頭,台灣業者總是可以做到生意,這對生意人來說是最好的結局,就算全世界真的分裂成美中兩套系統,台灣也可以左右逢源,千萬不要激動到選邊站。跟全世界做朋友,才是台商一向的成功之道,顯然台灣的5G發展也理當如此。

本文作者林宏文,主跑科技、生技產業多年,目前為財經專欄作家、財經節目與論壇主持人,長期關注產業發展、投資趨勢、公司治理以及國家競爭力等議題。專欄文章僅代表作者本人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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